来，我吃得药，只怕比先生吃得桥山野果还多。”士仓呵呵笑：“你药我药，非一药也。你喝下这碗，只日后别向老夫讨要便是了。”嬴也是一笑：“如此承情。”端过靠近自己的一碗咕咚咚喝了下去，便咳嗽一声大皱眉“苦涩酸甜，还有些许腐草气息，先生竟喝得下去？”士仓哈哈大笑：“安国君一个也，这便好！”一抹嘴便岔了话题“说说，安国君如何应对老王？”

沉片刻，嬴终是摇了摇“我已被搅得心如麻，如何拿得治蜀之策？”

士仓不屑地一撇嘴“沟已过，太已经平安，还个甚？”

“先生说甚来！”嬴睛骤然瞪起“嬴煇必要返国纠缠，到时还不是诬陷我母害他！此等事谁又说得清楚？还不是父王一念决断？如此险境，我能平安么！”

噗地一声响，士仓了一药茶哈哈大笑：“真事中迷也。嬴煇已经死了，事情已经完了，老王已经在想如何治蜀了，偏你安国君还兀自神叨叨将心悬在半空，好笑也！”

“嬴煇死了？你你你如何知晓？”极是整洁的嬴顾不得洒一的药茶，竟急得有些吃起来。士仓枯树般的黑脸倏忽板平了“特使匿踪，便必是蜀地政绩有假；祭天胙有毒，关中大军布防，必是嬴煇要谋逆反国；嬴豹铁骑南下，必是奉密诏调兵定蜀。老夫料定，不多日必有嬴煇死讯！老王急求治蜀之策，必是蜀地民不聊生。如此这般而已，安国君信也不信？”寥寥数语，嬴顿时醒悟过来，伏草席便是纳一拜：“先生之言，醍醐。如何应对老王，敢请先生教我！”

对这番大礼士仓却视若不见，只悠然一笑：“安国君，可知老夫师何家学问？”嬴坐正了答：“人言先生法墨兼通，想必便是两家学问了。”士仓笑：“法家之士，施政为本，岂能隐居山？”嬴便：“既然如此，先生自是墨家大师了。”“大师？”士仓嘴角撇一丝揶揄“秦人熟知后墨，你可曾听说过老夫这个墨家大师名号？”嬴摇摇：“我对诸百家原是无知，敢请先生指。”士仓：“老夫原本无师无派，后读墨大作，生景仰之心，士人们便认老夫了墨家，如此而已。”嬴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先生原是自成一家！”士仓哈哈大笑着连连摇：“不不不，老夫还是墨家便了。方才安国君之难题，老夫便请老墨教你，听好也！”咳嗽一声笑容收敛，厚重平直的河西秦音便在院中激开来：

“虽有贤君，不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无益之。是故，不胜其任而其位，非此位之人也；不胜其爵而其禄，非此禄之主也。良弓难张，然可以及。良难乘，然可以任重致远。良才难令，然可以致君见尊。是故，江河不恶小谷之满己也，故能大。国士贤才，事无辞也，无违也，故能为天下。天地不昭昭，大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德不尧尧者。千人之长者，其直如矢，其平如砥，不足以覆万。是故，溪狭者速涸，浅者速竭，硗确者其地不育。王者之能，不中，则不能覆国矣！”

尾音长长一甩，士仓目光便盯住了嬴。嬴听得一汗，茫然摇：“似懂非懂，还请先生详加拆解。”

“不学若此，难为哉！”士仓叹息一声，枯树般的指节将井台石叩得梆梆响“这是《墨》开宗明义第一篇，名曰《亲士》，说得是正才大。老夫方才所念，大要三层：其一，为臣为者，当以功业正自立，而不能希图明君慈父垂怜自己，若是依靠垂怜赏赐而得位，最终也将一无所得。其二，要成正，便得寻觅依靠有锋芒的国士人才，虽然难以驾驭，然却是功业基。其三最为要，说得是天地万皆有瑕疵，并非总是昭昭，大有沟，大火有烟瘴，王有谋。为冲要人，既不能因诸般瑕疵而陷宵小之，唯以权术对国事，又不能如箭矢般笔直，磨刀石般平板。只有正谋事，才能博大宏阔伸展自如，才能亲士成事。最后是一句警语：但为王者，其才能若不能施展于王之外的治国大，功业威望便不能覆盖国，立立国便是空谈！”

良久默然，满面通红的嬴喟然一声长叹：“先生之言，再造之恩，嬴没齿不忘也！”

士仓狡黠地呵呵一笑：“安国君，可知范雎对君之考语？”见嬴愕然摇，士仓一字一板念“明无，愚钝有明，学而能知，可教也。今夜一谈，可知范叔之明矣！”嬴既惭愧又兴，嘿嘿笑：“若非应侯这考语，只怕先生不肯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