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一躬。

“国正监却有何事？”白起没有还礼，只冷冰冰一句问话。

“奉秦王之命，受弹劾之书，查阏与战败之情。”

“既是国事，请正厅说话。”白起一摆手，便径自穿过“校军场”向幕府大厅去了。范雎也不说话，只跟着了厅堂。

这幕府正厅却也奇特，一的青石板地面青石长案，仿佛了一个冰冷的石窟。青石长案后的大墙上是一面可墙大的“秦”字中军大旗，硕大的青铜旗枪熠熠生光。对面大墙上则是一幅极大的羊大图——天下军争图。旗下一座剑架，横置着一秦王金鞘镇秦剑。右侧墙下一方石案，台面铜架上着一面黑金丝边令旗，旁置大铜匣上有两个红大字——兵符。左侧墙下是一排书架，摆满了各式成卷的黄旧竹简。

“武安君大有武气象，在下钦佩之至也！”范雎不禁便是一声由衷赞叹。

“请座。”白起一指帅案西侧的石案，自己也席地坐在了对面的偏案，便是一脸冷漠地看着范雎，静候他发问。

范雎微笑中却是突兀一问：“武安君可是墨家院外弟？”

“得厅堂，但言国事，恕白起无可奉告。”

虽依旧冷漠，范雎却分明看见了白起目光中火焰闪烁，便从容笑：“有朝臣上书弹劾：武安君轻发阏与之战，而致秦军大败，武安君却何说？”

白起骤然一阵愣怔，却又是冷冰冰：“如此责难，夫复何言？”

范雎也是正凛然：“同有朝臣上书：穰侯两次轻启战端，阏与之战丧师八万，纲寿之战丧师三万寸土未得，实为大秦百年未见之国耻，当依法治罪。武安君职掌兵权武事，纵未统兵战，亦当有所预闻，却何等解说？”

白起默然良久，便是一声叹息：“天意也！白起何说？若秦王认同此说，白起领罪。”

“武安君差矣！”范雎肃然“秦为法治之。法不阿贵，乃商君新法之要。武安君虽则与穰侯笃厚，然岂能以私情法，致使新法毁于一旦乎？君乃大秦石，禀刚正而洁自好，此朝野皆知也。然则，君私情太重，私义过甚，明知两战不可而不据理力争，却只保得一己‘不为错战’之名也！事后依法查究，君又宁替他人背负罪责而不思法度公正，藏匿罪臣而徒法度。大臣若皆武安君者，秦国岂有护法之忠烈？秦法岂能绵延相续？在下虽职微言轻，然职责所在，却为武安君汗颜也！”

这番话却是正气凛然一击而中要害，白起顿时面胀红。自军旅直到一路到上将军武安君位，白起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如此正面指斥过。白起坦刚直，虽则在战场机谋百无可匹敌，然在朝局官场却是拙于应对。兵家之事，白起历来傲视当世，不屑与任何人比肩，也从来以为，兵家耻辱永远都不会落到自己上。然则目下这位张禄说得恰恰却是兵家之事上自己的错失，且牵涉如此刻的一番理，竟是无法辩驳。细细想来，这个国正监说得全然在理，护法护国，便得如商君一般“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若自己一般，对穰侯轻启战端有异议，便只是称病不帅，对穰侯更改封地之法有异议，便只是婉言辞谢实封，仅此而已，委实令人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