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也令人目惊心！

“谒者受惊了？”张禄淡淡一笑，不待王稽请便径自席坐了。

“上天磨才，老夫徒生喟也！”王稽叹息一声却又笑了“先生但看老夫堪，便互称兄长如何？如官称生分也。”“好！”张禄便一拍案“叨扰王兄，日后自有报答。”王稽便：“张兄但是真才，便是最好报答了。”张禄笑：“大梁有言：王兄便视张禄为伊尹，张禄亦断不使王兄失望。王兄还有疑惑？”王稽便是摇一笑：“老夫些许疑惑不打，只秦王目下不在咸，却要劳张兄稍待时日了。”张禄目光骤然一闪：“秦王多有疑虑，在下只听王兄安置便了。”王稽连忙：“张兄差矣！秦王原是北上巡视去了。”张禄摇一笑：“秦国正在微妙倾轧之时，秦王焉能脱离中枢？王兄却是小瞧张禄了。”王稽略一思忖便：“老夫智拙，只问张兄一句：可耐得些许寂寞？”张禄笑：“王兄割舍得这座小偏院，那只大黑狗，在下便太公望了。”“太公望？张兄好耐心了。”王稽叩着石案“布衣，老夫原是不缺，只是有失敬贤之了。”张禄便是大笑：“世间万，惟独这贤字难测。譬如我张禄，在位便成无价，不在位便是狗彘不！何敢当王兄敬贤也？”王稽便是慨然一叹：“大难不死，张兄必有后运也。”

如此说得一时，天便黑了下来。王稽便叫来家老署了一番，将几个仆役卫士的歇息全安置到后园三间茶室，府邸书房之书简典籍悉数搬运到小偏院，权且成一个临时书房；一老仆一使女专门留在偏院照料，单独在偏院起炊。末了王稽将那只大黑狗招手叫了过来指：“黑豹，张兄住这里，你守护。他两人自便，其余任何人不许，明白？”黑豹耸耸鼻汪的叫了一声，便蹲在了门槛前发一阵威严的呼噜声。张禄不禁笑了：“这小堪称狗才，王兄放心便了。”

一番折腾，直到三更天方才妥当。王稽走了，小偏院书房的灯烛却一直亮到东方发白。

从此，张禄便在这一方幽静的小偏院过起了极其洒脱而又形同囚徒的日。午后猫书房便是长夜秉烛，谯楼五鼓方才囫囵睡去，一觉醒来往往便是红日中天，沐浴用饭之后便在小院中徘徊游，唯一的消遣便是与黑豹叙谈，直到黑豹在他的絮叨中呼噜呼噜地闭上了睛，便又猫了书房。间或王稽来访，将天下纷纭咸国事说得一时，张禄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近乎从来不予置评，时日一长，王稽便仿佛一个信使，消息一说完便告辞去了。倏忽之间冬去来，张禄竟是将王稽那两车书简反复读过了三五遍，一个夏日还将一错讹百的《商君书》抄本重新校订誊刻了一遍。

这日王稽又来拜望，得书房看到整齐码在书案上的刻工湛缀讲究的二十六卷《商君书》时，惊讶得睛都直了：“张兄，你这是凭何校订来着？”张禄笑：“中书库耳，岂有他哉！”王稽连连惊叹：“呀呀呀，单是这份刻工，便得咸校书坊也！”张禄不禁一阵大笑：“在下原本书吏，校书坊倒是本业了。”王稽又连连摇手：“哪里话来，我是觉这校订本当真天下难得，怕你带走也！”便反复指读评华，直是不忍释卷。张禄便：“消磨时光耳耳，原本便是为你校订，我带走何用？”王稽大喜，立即吩咐家老从正院拿来一坛老秦酒，又吩咐偏院使女来两盆青葵，便与张禄对饮起来。

王稽说了一个国事消息：穰侯魏冄要亲自统率十五万大军，越过韩魏两国，攻齐国纲寿；华君坐镇督运粮草，泾君、陵君随军谋划，不日兵。

“上将军白起何以不统兵？”张禄第一次对王稽的消息来了兴致。

“白起患病在榻。”

“穰侯此举，国人有何议论？”

“纲寿接穰侯封地，国人皆说，四贵意在拓展封地。”

“秦王可曾敦请白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