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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范雎已死张禄当生(4/5)

舟漂到岸边一块大石旁泊定,便有一个大的黑影站了起来:“特使若得狐疑,张禄愿意答。”王稽便:“先生无罪于国,无罪于人,何不公然游学秦国?”黑:“以魏齐量,张禄乃范雎师兄,如何放得我关?自商鞅创下照帖,魏国也是如法炮制,依照帖查验关人等,特使如何不明?”王稽:“如此说来,先生面目在魏国官府并非陌生了?”“天意也!”黑影只是一叹,便不说话了。王稽心下顿时一个闪亮,便:“后日卯时,老夫离魏,却如何得见先生?”黑影立即答:“大梁西门外三亭岗,特使稍歇息便了。”说罢一拱手说声告辞,独木舟便倏忽开去了。

王稽在岸边愣怔得片刻,便回到了书房,与随悍御史仔细计议得半个时辰,便分料理善后事宜了。这件事从至尾都是扑朔迷离诸多疑惑,见诸于求贤史话更是匪夷所思——已经允诺带人关了,却还不识此人面目,当真拍案惊奇也!然则事到如今,此险似乎值得一冒。毕竟,这个张禄是范雎连带来的一个莫测的人,轻易舍弃未免可惜。促使王稽当即决意冒险者,便是黑影说得照帖之事。这几日王稽已查得清楚,魏国官府吏员中没有张禄这个人,大梁士也从未有人听说过张禄这个名字。若是刚刚山的才士,一则不可能立即便有照帖,二则更不可能怕关隘比对范雎像认。一个面目为魏国官府所熟悉的张禄,当真是张禄么?再说,一路同行三五日,总能掂量得此人分量,若是鱼目混珠之徒,半丢开他还不容易?

次日清晨卯时,王稽便带着国书盟约拜会了丞相府,魏齐立即陪他晋见魏王。换了用过两国王印的盟约与国书,魏王又以礼仪摆了午宴以示庆贺。宴罢得王,已经是秋日斜了。依照魏齐铺排:执掌的上大夫须贾晚间拜会特使,代魏王赐送国礼;次日再礼送秦使大梁,在郊亭为王稽饯行。王稽原本打算换定盟约便离开驿馆住秦国商社,以免吏员随从漏蛛丝迹。此刻当辞谢,却又与礼仪不合。魏国本来便最讲究铺排,自辞谢岂非更见蹊跷?思忖之间,王稽便只有一脸笑意地依着礼节表示了谢意。

时分,须贾在全副仪仗簇拥下带着三车国礼驿馆拜会,招摇得无以复加。王稽却没有兴致与这个志得意满的新贵周旋,便没有设宴礼遇,却只是扎扎实实地回敬了须贾一车蜀锦了事。须贾原本是代王赐送国礼,自以为秦使定然要设宴礼遇,便想在酒宴间与秦特使好生结一番,来时便带了一车上好大梁酒,一则以自家名义赠送王稽,二则省却王稽备酒之劳。谁知王稽却不设酒,心下便大是沮丧,及至看到一车灿烂蜀锦,顿时又是喜笑颜开,满面堆笑地说了一大堆景仰言辞,方才颠颠儿去了。

须贾一走,王稽立即吩咐随员将一应礼品装车运往秦国商社。三更时分,随行御史前来禀报:十二辆礼车已经全重新装过,中间有三辆空心车。王稽心下安定,便召来几名员计议了一番明日诸般细节,方才囫囵一觉,醒来已是曙光初显了。

初升,大梁西门外十里的迎送郊亭已经摆好了酒宴。须贾正在亭外官边的上石上了望,便见官上三骑飞来,当先一名黑衣文吏鞍下便是一拱:“在下奉秦国特使之命禀报上大夫:特使向丞相辞行,车驾稍缓,烦劳上大夫稍候片刻。”须贾连连摆手笑:“不妨不妨。特使车驾礼车数十辆,自当逍遥行,等候何妨?”

便在此刻,旌旗招展的秦国特使车队堪堪得了大梁西门。大梁为天下商旅渊薮,虽是清晨,官上却已经车行人纷纭错了。大梁官天下有名,宽约十丈,两边胡杨参天,走得两三里便有一条小路下通向树林或小河,专一供行人车歇息打尖。这第一个下便是三亭岗。三亭岗者,一片山林三座茅亭也,一条小河从山下过,小小河谷清幽无比,原是大梁国人日踏青的好去,自然也是旅人歇脚的常了。目下正当秋分,枯黄的草木隐没在淡淡晨雾之中,三亭岗也是若隐若现。到得路,便见特使车仪仗驶中央正,缓缓停在了边,三辆篷车便辚辚下了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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