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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一错再错雄杰悲歌(7/7)

能假。你看。”说着便在腰间大板带上一摁,一方黄澄澄的大铜印便赫然在手“打开那只铜匣。”岱云连忙搬过书案边一只扁平的铜匣打开,赵雍大印在匣中一拍拿,便狠狠地摁在了苎麻衫血书的左下方空白“好了!一个时辰后穿上它。”岱云扑闪着大:“血迹渗汗,麻衫要隔层衣裳才好,是么?”

“不。”赵雍轻轻摇手“定要贴,万无一失。血迹过时辰,些许汗岂能渗开?老夫浴血一生,憨姑娘知甚来?”

“爹。”岱云轻轻一声,却是泪如泉涌。

赵雍却笑了:“乖女儿,儿吃的,有些饿了。”

夜半时分岱云走了。岱云说,旧人都是夜半的。临走时岱云又哭了,说她查勘过府库,只有一儿粮,吃不到两个月,她不放心。赵雍笑了,但有两个月,廉颇边军也就到了,放心去吧。岱云爬在地上哭声喊爹接连叩,终是被赵雍呵斥走了。

沉沉,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萧萧鸣与呼啸林涛裹着刁斗声传来,赵雍听得分外清晰。可惜也,这萧萧鸣阵阵刁斗竟不是他的靖边大军,却是勒在自己脖颈上的绞索。细想起来,少年军便为猛士,十六岁,二十九岁上了国君,为王二十七年,主父四年,三十一年的君王生涯中,后十二年几乎全背上征战厮杀,统率大军驰骋疆场。迄至今日,赵雍整整六十岁一个甲,在大军中几乎浸泡了一生,对军营之声太是熟悉了。他将夜晚军营的茫茫混声叫营涛,每每是大军扎定,他总要在夜登上营外山了望倾听。辽阔军营的灯火与隐隐混杂的鸣声帐鼾声巡逻声令声旗帜声刁斗声随风弥漫四野,总是起他一腔豪情,令他沉醉其中,久而久之,但听营涛之声,他便能对这支大军诸多评判了。目下,这行外的营涛声虽然与弥漫天地的林涛声会鼓,赵雍还是听得这四邑之兵的大致状况:东南两面平川沙滩,是铁骑营,西北两面山地松林,是步军营。武安铁骑是赵国锐之一,那雄骏战的长夜一鸣穿云破雾闪电般飞来,任是天地混沌也令人为之振奋。桥仓步军却是赵国武士的骄傲,那巡营甲士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便如同石条夯地,却是夜晚军营的独特节拍,行家伏地,一听便知其军战力。可见,赵成调集的四邑之兵都是主力,而非久守一地的郡县散兵。沙丘行只有一个百骑队,便加上赵章的六千铁骑,也不当调集如此数万锐大军应对啊。兵变之要,在于机密快捷。如此大张声势且久围不,显然便是要困死他了。然则,赵成便不怕夜长梦多边军南下?这赵成究竟想甚?

大的星划过夜空,空旷漆黑的陵园竟是倏忽一亮!

赵雍呵呵笑了,公成稳胜券,偏是要在这围困沙丘行中一举稳定掌握赵国。看似险棋,实则老到之极。本之,公成有实力,不是寻常变,不怕拖。再则,公成拥立赵王正统,赵国王族便不会有反对势力现。当然,更本之,是赵雍连错赵章谋作,给了公成一党以绝好的“定国平实。最痛心的是,可力挽狂澜堪称泰山石敢当的义死了,义若在,公成安得猖獗!如此情势,公成便要明火执仗地昭示赵国朝野:主父昏聩,促成变,不堪当国,谁家不服便到沙丘理论!尴尬的是,连自己边的卫士吏员仆从都逃了个光,连义也惨死在自己的错失之中,雄豪一世的赵雍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此情此景,谁人能说你赵雍还有德望足以当国了?

这便是战国了:君王果是英明,举国便死心追随。君王若是昏聩,朝野国人但有机会便弃之如履,绝不会因你曾经有过的功勋而生怜悯宽容之心。齐湣王田地被齐人千刀万剐,燕王哙被迫“禅让”而朝野听之任之,当初都曾经让赵雍心惊,曾几何时,自己竟要落得比那些昏聩君王更要狼狈的境地了?当真匪夷所思也!

不。赵雍英雄一世,何能轻易屈从于胁迫之力?赵雍不恋栈贪位,早早就让了王位。赵雍所想,只是为了赵国大,只要率领大军开疆拓土,岂有他哉!赵雍纵有错失,何当一帮机谋老朽如此作践了?老夫偏要活,不能死,等廉颇边军到来,老夫廓清朝局,纵死便也瞑目了。

空旷得幽谷般的陵园行,赵雍开始了艰难的谋生。

岱云说有两个月的粮,赵雍却一个月便吃得光,还是极为俭省的一日只一顿。岱云没打过仗,没跟随过赵雍,原是依寻常肚腹忖度的。谁知赵雍却是不世的猛士英雄,量惊人,寻常间一顿便是半只烤羊一袋xx。若遇连日驰骋拼杀,三日不也是使得,然则一旦扎营开吃,便是六成熟一只整羊大吞下肚,活生生虎豹一般!赵国大军之中,唯老将廉颇之量堪与赵雍匹敌,军中呼为“一龙一虎”今日赵雍虽已六殉,犹是虎虎生风之猛,一日只有两鼎舂米饭,如何能够果腹?一个多月下来,白发苍苍的赵雍便是形削骨立,直是那寒瘦凛然的白杨一般,纵是一胡服,此刻也是空架在肩,任寒风打得啪啪作响。

沙丘的冬日是寒冷的,行里的一切有用事都在赵雍昏迷时被搬运一空了,那些许粮米大约也是有意留下而已。没有镣炉,没有木炭,大空旷的行便是冰窟冷窖一般。夜里,赵雍便撕扯下几片能搜寻到的帐幔,用火镰击打火苗焚烧取。白日,赵雍便缩在山下枯黄的茅草里晒和,手脚活泛了,便在行府库里搜索大大小小的粮囤鼎斛,但能搜得几把灰土夹杂的糙米,便是呵呵长笑,狂地生生大嚼,满嘴白沫犹自津津有味。正午日了,赵雍便猴般爬上的白杨,在鸟窝里掏刚刚从壳里伸还不会喳喳鸣叫的鸟,连鸟一起嘴里,嚼得血从嘴角汩汩淌,却是哈哈大笑。日每如此,不到一个月,陵园行白杨林中的鸟窝便被洗劫一空了。但见白发白须的“老猴来晒太,成群的乌鸦鸟雀便绕着他愤怒地聒噪飞旋,老猴猛然狂笑窜起,鸦雀们便惊恐飞,盘旋在湛蓝的云空,犹自不依不饶地嘶声叫着。

大雪纷纷扬扬的铺天盖地,沙丘成了冰雪的世界。府库被搜寻得一二净,连能找到的鼠也被全挖过了。鸟窝被掏光了,鸟被吃净了。连唯一可吃的几棵老榆树也被扒得树白亮,在呼啸寒风中枯萎了下去。纵是草,也被大雪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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