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来吧，芈八为君饯行了。”说着便挽起了乐毅胳膊。乐毅面胀红地将手背了起来：“太后，我跟着便是了。”宣太后看看窘迫的乐毅，竟咯咯笑了：“我说你个乐毅当真迂腐。你我纵有情谊恩义，总还是没有藏污纳垢了。你这避嫌却实在笨拙，秦不知会我，咸不来见我，离咸也不别我。”宣太后声音突然颤抖了“我母在燕国近十年，将军不避非议，与我有救难情谊，也曾视我为红颜知己。此等事天下谁个不知？如何我了太后，你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便好了，有甚打？如此拘泥礼仪，避嫌自洁，岂非凭空惹新是非来？”

“太后大是！”乐毅慨然拱手“我却没省这层理，实在惭愧。”

“你能不叫我太后么？”

“…”“在燕国，你叫我甚来？”

“芈大。”虽然红着脸，乐毅还是低声叫了一句。

“哎。这便好。”宣太后笑着又挽起了乐毅胳膊“走，茅亭下一醉！”

正是落日啣山之时，桃林地的荒莽山塬在漫天霞光中伸展向无垠的天际，苍苍茫茫的桃林竟将山巅的太托了起来，潼蜿蜒东去，竟似一匹锦缎飘绕在万山丛中。

两人饮得几爵，宣太后便向南边大山一指：“乐毅，可知那是何山？”

“当是夸父山。”

“这苍苍林海，又是何名？”

“桃林。亦称邓林。”

“夸父逐日，何等也？”宣太后站了起来，仿佛在喃喃自语“夸父山，桃林塬，这片山塬埋葬了一个多么壮烈、多么心酸的灵魂。你说，夸父何以要追逐太？”

“…”乐毅默然了。

“他是要圆心中那个大梦。饮了河渭两川之，夸父还是没有追上太，却活活渴死了，空留下那座默默的大山，这片绿绿的桃林。乐毅啊，临死时看着远逝的太，夸父他后悔么？”宣太后的声音中充满无可挽回的失落与惆怅。

乐毅慨然叹息：“他不会后悔。他有来生。”

宣太后笑了，一脸酡红在晚霞下竟是分外绚烂。

乐毅怦然心动：“芈大，你我也是夸父逐日。你追你的太，我追我的太。只可惜，我们没有共同的太。”

“会有的。”宣太后静静地看着乐毅“虽然不是今日就有。”乐毅低声诵一句：“与前世而皆然兮，吾何怨乎今生？”

“楚歌？”宣太后睛骤然一亮。

“屈原的《涉江》。”

宣太后默然良久，叹息一声：“生非其国，遇非其君，屈悲矣哉！”

乐毅大饮一爵，慨然便：“天地造化，情谊原本并非一面。我助你脱难，你助我功业，生其国，遇其君，夫复何憾也！”

“惟余一缕相思，便待来生聚首了。”宣太后也大饮一爵，当啷丢下铜爵一笑“今日桃林一别，难有聚首之期，芈八为将军抚琴一曲，以为心中永诀。”

乐毅重地息着，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

宣太后走到廊下的石案前，肃然跪坐，十指一拂，古琴便叮咚破空！

夸父逐日兮我河渭

行影大合兮今生何期

夸父山兮我桃林

相伴守望兮何在乎一

“大，好！”乐毅朗大笑“行影大合，何在乎一？好啊，乐毅终是透亮也。来，我也为大一歌，以作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