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来远方，不亦乐乎？”缁车刚刚拐过影，便听旁树影下一声浑厚的秦音。

朦胧月光之下，乐毅却见这偌大院除了北面正厅与西面一排厢房，便只有一片池，池岸边便是一片沉沉松林，池中一座大的石山嵯峨矗立，竟得一池绿成了蜿蜒绕山的小溪，与松林边几张硕大的石案与石墩相照应，犷简约中弥漫一刚雄浑之风。乐毅不禁声赞叹：“凛冽清，好个上将军莫府。”白起却：“都是村夫，谁也不会雕琢，便成了这副模样。”说罢恍然转，便是一嗓喊“荆妹快来。”

白起本是布衣短打兴冲冲而来，突兀见乐毅大礼相见，大是惊讶，连忙快捷一扶不禁便失声笑了：“白起村夫行伍，将军如此风雅大礼，却是扫兴了。”

上将军府邸坐落在王之南的正街，林荫夹，石板铺路，灯火中幽静异常。虽然也有车，但绝然说不上门若市。乐毅目光锐，在打开车帘的窗已经看得分外清楚，府邸方向的几乎都是各军职官员，鲜有车骏的重臣权贵，要在他国，只怕恰恰要来个颠倒。到得府前车场，驭手将车停在一片树影里，便下车走到廊下一名带剑军吏前低声说了一阵，那名军吏便匆匆跨了大的门槛。

“今我来思，行迟迟。”乐毅听得“不亦乐乎”四字似乎有双关之妙，以为行伍的白起也风雅起来，便照士唱和之礼，在车上哦一句，便下车当一躬“燕国亚卿乐毅，参见上将军。”但凡风雅之士，莫不讲求礼节，乐毅官职爵位比白起低了几级，更兼负秘密使命，自然不敢托大。

“鸟！听人说过，胡诌一句！甚个引经据典？”话音落，两人便同声大笑起来。白起拉起乐毅便：“走！我有老秦酒，醉翻你老哥哥！”乐毅笑：“我带来几桶燕赵酒，也不差。”说着笑着便过了两院，来到第三正厅。

在秦国君臣之中，乐毅最熟悉的，应当说还是宣太后与秦昭王母。可是，乐毅却不愿意直接晋见太后与秦王的任何一位，而宁可先见只有一面之的白起。虽说只有一面之，但乐毅对白起却大是激赏。燕昭王曾与臣下议论评天下名将，慨吴起之后再无赫赫名将，乐毅却：“以臣观之，不二十年，秦国白起将成天下战神也。”那时侯，白起还没有打河外大战，军职也还只是个左更，连上将军还没有，天下还没有几个人知白起这号人。乐毅的突兀评判，竟使燕国朝堂轰然大笑了好一阵。可乐毅却信自己的光，白起每打一仗，乐毅都会通过各途径聚拢秘报，心揣白起的打法，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乐毅便自己白起替，为他谋划下一场大战目标与打法。十几年下来，乐毅惊讶地发现：在兵锋所指的大目标上，他与白起竟是惊人地一致。而在打法上，则每每不同。更要的是，乐毅对白起的秉守了多方秘查，认定白起是个本英雄，是个响当当的谋人，与白起往犹如痛饮老秦酒——不粘不缠，清冽醇正，力。

由于河内已经成了秦国新郡，一过洹北岸的宁城要，便了秦国地界。这宁城本是秋晋国宁氏封地的北界要，叫宁邑，现下已经被秦国改名为安，成为燕赵两国秦国的第一关。勘验过使节关文，已是暮时分。尽秦国的这座新安整肃异常，乐毅也没有在安歇息，而是不停蹄地直奔函谷关。凭着河内郡守发给特使的特急通行大令，乐毅在五鼓时分便了函谷关。了长长的函谷又过了华山，便是关中腹地，乐毅下令车缓辔，一路徐徐观察西。路过栎与蓝田，乐毅特意停车边，留心遥望了这两的山川地势，良久方去。秋衔山之时，便匆匆了咸。

话音落，一个脆亮的声音便飘了过来：“来了！没咥饱么？大呼小叫！”

这是乐毅唯一的担心。

“上将军引经据典，乐毅安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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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陡然扩张了两个大郡，河内郡六十余城，南郡四十余城，就实力而言，比齐国吞灭的宋国大两倍还有余！更不要说秦国消化新国土的能力比齐国了几倍。当此之时，秦国会不会突然产生独灭齐国的雄心？若是秦国有此图谋，燕国的复仇大业便几乎肯定是付之东了。

片刻之后，军吏又匆匆来，领着垂帘缁车轻盈地了偏门。

在驿馆驻扎停当，一番梳洗用饭之后，乐毅立即乘着一辆垂帘缁车向上将军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