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直了。若得即位，当先灭燕国，以通燕卖秦之罪死嬴稷母，稳固基，然后才是灭赵。”嬴壮一阵思忖拱手：“哥哥明，便是这般了。”嬴离纤细的手指叩着石案：“调兵之事如何了？”嬴壮：“事情是顺当。我只放心不下这个嬴显，他与哥哥谊么？”

“你可晓得，嬴显本来姓氏？”嬴离轻声笑问。

嬴壮大惑不解：“嬴显嬴显，还能不是嬴氏王族姓氏了？”

嬴离微微叹息了一声，竟站了起来望着月下绿蒙蒙的芙蕖，背对着嬴壮轻声：“嬴显是芈王妃嫁到秦国前的生，母姓芈氏，父姓至今不明。”

嬴壮大是吃惊：“芈王妃嫁前生，惠王能不知？如何还娶她过来？”

嬴离摇摇：“楚秦两国风习奔放，几曾有人计较过婚前生了？不闻秦谚：婚前生，夫家大福？”

“倒也是。”嬴壮“听说芈王妃嫁来时，嬴尚未生，惠王还没有儿呢。”

嬴离清亮的声音有些颤抖：“嬴显与我一般，都过伶仃弟，我们一起狼迹过十年。”

“哥哥哪里话？芈氏楚人，我可是在濮找见你的啊？”嬴壮已经是云山雾罩了。

“那是后话了。”嬴离断断续续地唏嘘叙说着：“三十多年前，我被惠文太后的女带咸，在楚国云梦泽北岸隐居了下来。我长到五六岁的时候，经常与养母到云梦泽打鱼采莲。有一次，遇到了同样在打鱼采莲的一对母。我站在船，惊讶地看着对面船那个与我一般大小但却虎势得多的孩童，不想却到了里。养母不擅，急得声哭喊起来。那个孩童却一个鱼跃，竟将我举起来游到了船边。养母为了谢那母二人，便留他们在我们的小庄里住了三日。奇怪的是，三日之中，我与那个孩童只顾玩耍，两个大人也只是闲话鱼桑，竟是谁也没有问对方的来历世。从那之后，我几乎与那个孩童天天在边见面，不是住在他家，就是住在我家。我喜那个孩童，是因了他从来不怕我一白发一张红脸，都护着我。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一起打鱼，一起练剑，一起读书。在十五岁那年的立那日，他突然来向我辞行，说他要到秦国咸去了…也就是那一日，我才知了他的姓名，芈显。那个三星玉佩，便是他给我留下的念。养母知了这件事，惊讶得枯坐了一夜，第二天便带着我北上了。二十岁那年，养母辛劳成疾，昏倒在了院中的老桑树下，艰难说完我的世，她便死了…我回到咸后，了三年工夫，才悄悄找到了芈显，那时，他已经是嬴显了。每次月圆之夜，只要他的军营在百里之内，他都会赶到这芙蕖园与我盘桓饮酒。他的军营要驻得远，我这闲人就去找他。你说，如此一个沧桑人，不值得共艰危么？”

嬴壮听得一时竟回不过味儿来，中只喃喃：“好个芈显，好个嬴显，谁是谁也？真个得糊涂！”

“何谁是谁？只我是谁便了。”嬴离回过来，第一次掀开面纱，雪白的长发衬着鲜红的面容，竟是令人心颤的妖冶怪诞！嬴壮虽然与这个哥哥同宅居住十余年，也常常为哥哥的命运暗自叹息，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哥哥的真实面目，今日月光之下，乍见白发如雪面容如血，竟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疙瘩，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竟是后退了两步。

嬴离两排牙齿森森然一闪，便是粲然一笑，又放下面纱悠然一叹：“你我同胞骨，却有霄壤之别，此间秘密，谁能说清？即或说清，又有何用？时势需要我们兄弟，便兄弟，何须去问谁是谁？嬴显本姓是个谜，可后来姓了芈，十多年前又姓了嬴，你却说，他是谁了？我们的母亲是胡人，可我们却都姓了嬴，了秦国王族孙！想想，假如我们生在胡地草原，还不得举着弯刀骑着骏长驱南下抢掠秦人？冥冥上苍造化，谁能说得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