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赏金！沛公万岁！”火把飞动一片呼。“万岁个鸟！今日这般占城，谁也没好！”刘突然声俱厉，骂得滔滔江河一泻直下“刘季与兄弟们一样，都是货，得说一番话！我等偷摸狗穿墙越杀人放火扯旗造反，在大秦民中，十有八九都是疲民无赖！可我等都是庶民，我等打仗，要杀的是贵胄官吏，要反的是大秦朝廷，关庶民事！庶民都是我等父老兄弟，没有庶民拥，甭说粮草后援，要打了败仗，连个藏的狗窝都没有！刘季与老兄弟们，当初在芒砀山盗近一年，他娘的杀过老百姓么！要杀人越货，能藏得下去么！这叫甚？这叫好狗护三家！你便是只游狗，也得靠几个门不是！没人给你丢一骨，你还不是一只死狗！你他娘的当兵杀人，不当兵了，还不是人杀你！要想日后不被人杀，今日便甭杀百姓！今日不积德，日后不定祖坟都被人挖了！说今日，今日武关，谁个他娘的下令屠城？樊哙！是你么！准定是你个狗才！你杀狗杀猪还不够，还要城杀人！狗胆包天你！来人！拿下樊哙！先打一顿大！”

“沛公！城内战！我没下令！…”

不樊哙如何大吼大叫，刘只叫事先署好的中军卫士拿住樊哙一阵呼啸打。其时也没有法定军，所谓大者，实则长矛木杆也。卫士将长矛倒转过来，倒是比后来的法威风多了。纷呼啸之间，刘依旧愤然嘶声大吼着：“打！打死这个屠夫！”片刻之间，樊哙一鲜血，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不动了。全场将士大骇，纷纷跪倒纷纷哭喊：“沛公饶恕樊将军！我等甘愿受罚！”周也奋然脱去了甲胄衣衫，光膀赳赳拱手：“周治军不严！甘愿与樊将军一起受责！”

“都给我起来！听我说！”

将士们唏嘘站起，刘没理睬周，声对全场“楚军灭秦，天下大！成了大事，人人富贵！然则，要成事便得有法度。我等都是货，忒多文辞谁也记不住，刘季只与全军兄弟立约三则：日后不得屠城！不得杀降！不得抢劫！凡有违抗，刘季亲手宰了他狗娘养的！听见了么！明白了么！”

“听见了！明白了！”全场一片声狼。

“至于打仗有功，刘季必有赏赐，若有不公，任何人都可找刘季说话！谁混得日过不下去，都来找刘季！刘季领兄弟们起事，是要人上人！”

“沛公万岁——！”

诸位看官留意，刘屠城事在《史记》中颇见微妙。颍屠城，明记于《祖本纪》，只有一句话：“南攻颍，屠之。”武关屠城，却未见于《祖本纪》与《项羽本纪》，而见于《秦始皇本纪》，也是一句话：“沛公将数万人已屠武关，使人私于…”也就是说，司迁将刘的两次屠城，分别记载在两，显然是有所避讳，不使刘氏皇族过分难堪。在秦末大之世，项羽“诸所过无不残灭”大屠城大坑杀大劫掠大纵火每每令人发指。刘军在关中之前，也有两次屠城，虽不若项羽恶名昭著，却也绝非人王师。项羽刘如此，其余所谓诸侯军之暴行，则更为普遍。此等暴毁灭行径飓风般盛行秦末，将帝国时期的宏大建设以及战国时期积累的丰厚财富，几乎毁灭净尽，人锐减，天下陷了惊人的萧疏荒漠，以致西汉初期“将相或乘车”朝廷陷于极大困境，刘本人几乎被匈大军俘获。庶民更是家徒四，生存状况远远恶化于秦帝国之时。

这一历史事实，赤现了六国贵族复辟的残酷兽，与对整个社会的毁灭灾难，也显示了“诛灭暴秦”的旗帜是何等的荒诞不经！尝见后世诸多史家，动辄便有“诛无，灭暴秦”之辞，便觉稽，总会想起《浒》中“说得”的那些信开河者。谚云，有皆碑。又云，众铄金。两千余年悠悠恶，将屠夫变成了英雄，将功臣变成了罪犯，将山岳变成了渊，将渊变成了山岳，将真正的兽暴，变成了吊民伐罪的王之师，我族悲矣哉！《诗》云：“岸为谷，谷为陵。”岂我族文明史之符咒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