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纵然一死，亦不容假先帝之名，开杀戮之风。昔秦穆公人殉杀三良，罪黜百里奚，被天下呼为‘缪’。秦昭王杀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胥，此四者，皆天下大失也！政谚云：‘用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足下若有寸心之良，敢请将蒙毅之说禀明二世皇帝。如此，老夫足矣！”

“只是，大人今日必得一死。”赵成狰狞地笑了。

“蒙毅无罪有功，绝不会自裁承罪。”

“如此，在下只有亲自动手了。”

“好。”蒙毅霍然站起，淡淡一笑“老夫为上卿重臣，纵无从报国，亦当使天下明白：非蒙毅认罪伏法也，蒙毅的颅，是被昏政之君砍下的。九泉之下，老夫也能着腰去见先帝…”

“好！老夫送你！”

“先帝陛下！你可知错——”

蒙毅呼喊未落，一邪恶的剑光闪过。

一颗须发灰白的颅随着激溅的鲜血落地面…

蒙毅之死，是帝国暮变中第一次血淋淋人落地。

在扶苏与蒙氏集团的悲剧命运中，唯独蒙毅没有接受‘赐死’诏书而拒绝自裁。蒙毅，是被公然杀害的。这个少年时期便帝国中枢执掌机密的英才，曾对帝国创建立下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功劳，其风骨之刚烈，其奉法之凛然，都使其成为李赵胡谋势力最为畏惧的要害人。蒙毅的意义，在于他是中国历史上有假设转折质的少数人之一。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假若蒙毅在最后的大巡狩中不离开始皇帝，便绝不会有李赵胡三人密谋的可能；因为，蒙毅是总领皇帝书房政务的大臣，是皇帝秘密公文的直接掌握者，又是拥扶苏的基重臣，绝不会滞留始皇帝诏书而不发；更有一，蒙毅还是赵最仇恨而又最无可奈何的上司，从政治生态的意义上说，蒙毅是赵的天敌，是此类廷谋的天敌…当一切都成为遥远的过去时，后人不能不喟万端，必然乎，偶然乎，人算乎，天算乎！

带着蒙毅的人，赵成曲的队南下周了。

当赵成走囚室窟的时候，蒙恬正在山窗前那片秋日的光下呼呼大睡。老狱令轻轻唤醒了蒙恬。蒙恬坐起来看了看酷似赵的赵成，冷冷一笑：“老夫明白，犬庙了。”饶是赵成厚黑成，也被蒙恬这不屑之词说得面通红，恼羞厉声：“蒙恬！你有大罪！你弟蒙毅有大罪！你之死期，便在今日！”蒙恬淡淡笑：“若是老夫不想死，不说你一个赵某，便是二世皇帝也奈何不得老夫。谓予不信，足下且试试可也。”赵成早已听闻周城被游民军士围困多日的消息，心下确实不敢小觑蒙恬，思忖片刻，缓和了神一拱手：“在下奉诏行法而已，若将军不嘲讽在下，在下何敢冲撞大将军？方才得罪，尚乞大将军见谅。”蒙恬淡淡：“足下有话但说。”赵成：“将军之弟，已发至内史郡羁押勘审。今日在下前来，乃奉陛下诏书，赐死将军，诚得罪也。”

“老夫或可一死，然有一事得足下一诺。”

“将军但说。”

“老夫上书于二世皇帝，足下须得代呈。”

“将军若是复请，在下不敢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