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秦之将军若一天星斗；扶苏不可死，秦之后来雄主唯此一人耳！老臣唯恐陛下受人惑，一时失察而致千古之恨，故固复请，敢求免扶苏之死，并明立扶苏为太，以安定大局。陛下果然明察照准，老臣可当即自裁，死而无憾矣！陛下若心存疑虑，愿陛下召老臣咸面陈，或复明诏，老臣当坦陈无讳。

草原长风送来阵阵鸣时，蒙恬搁下了大笔。

原本，蒙恬尚打算给李斯一信，请李斯设法匡正皇帝陛下之误断，然终于没有提笔。在满朝大臣中，蒙恬与王翦、李斯渊源最。王氏、蒙氏、李氏，既是最早追随秦王的三大栋梁人，也是帝国时期最为显赫的三大功勋家族。虽说李斯因吕不韦原因多有跌宕，庙堂用事的时间稍晚，但若以秦王问对为开端，则无疑是秦王早已谋定的庙堂之才。而无论是王翦还是李斯，都是少年蒙恬为少年秦王发掘引荐的。蒙恬的竭诚举才，大大改变了蒙氏家族素不斡旋人事的中立君之风，使蒙氏家族不期成为秦王新政集团的“制弓鱼胶”然则，蒙氏声望日隆的同时，也有着常人难以察的难堪。

这难堪，恰恰来自于李斯方面。

在帝国三大功勋家族中，蒙氏兄弟与王氏父坦诚和谐，其笃厚的谊与不自觉的默契，几乎是的。王翦年长，对君对臣对国事，都有退斡旋之思虑，故在以年青奋发之士为主的秦国庙堂重臣中，颇显世故之风。然则，蒙恬与王翦，却始终是心底踏实的。因为，王翦秉有一无法改变的基——对大事绝不让步。也就是说，王翦对非关大局的小事不乏虚与周旋，然对关乎国命运的大事，为大臣的王翦却是最为的。这一，王贲犹过其父。当年的灭赵灭燕大战，王翦都曾与以秦王为轴心的秦国庙堂决策有过关键问题上的不同决断，每次王翦都执不变；灭楚大战更是如此，秦王可以不用老臣，唯用老臣，便得以老臣决事。王翦可以等待，但王翦绝不会退让。这便是蒙恬与王氏父相之所以心底踏实的本原因。蒙恬确信，若王翦王贲父任何一人在世，甘泉之谜都会迅速揭开，甚或本不会发生。王翦大哥，或许迂回一些，或许平稳一些，但终归不会听任佞误国。若是王贲兄弟，则会毫不犹豫地行见，谁敢拦挡，王贲的长剑会确定无疑地穿他的膛。天赋王氏父于大秦，一大奇观也。灭六国之中，王翦打了所有的大仗长仗，提举国之兵与敌国经年相持，几乎是非王翦莫属。而王贲则打了所有的奇仗仗疑难仗，飞骑一旅驰驱万里，数万之众摧枯拉朽，每战皆令人目眩神摇，雷电之战几无一人可与王贲匹敌。战风迥异，政风也迥异。王翦对于国事，可谓大谋善虑，极少关注非关总之政务。王贲则恰恰相反，从不过问大局，也不谋划大略，只醉心于将一件件给自己的政事快捷利落地办好。王贲以将军之而能居三公太尉之职，非独功勋也，亦见才也。当然，论基才甚或功劳，蒙恬太尉，似比王贲更适合。然则，蒙恬对王贲没有丝毫的嫉妒，反倒是以此为皇帝用人之明。若为太尉，蒙恬岂有北却匈之大业绩哉！…此刻，蒙恬念及王氏父，心便是一阵阵悸动，国难在前，无人可与并肩，殊为痛心也！上天早丧王氏父于大秦，莫非果真意味着天下将有无可挽回之劫难么？

蒙恬与李斯的来往，却有着一难以言说的隐隐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