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的所有必备之。石案上饭备，除了没有酒，该有的全都有了；石案两厢各有坐席，坐席旁连浸在铜盆清中的面巾都备好了。李斯一句话没说，刚要抬步走过去，赵已经绞好面巾双手递了过来。李斯接过冰凉的面巾狠狠在脸上搓了一番，一把将面巾摔了铜盆，板着脸：“中车府令何以教李斯？说。”赵肃然一躬：“丞相错解矣！原是赵宁担风险而就教丞相，焉有赵胁迫丞相之理？赵纵无长策大谋，亦知陛下之大业延续在于丞相。赵唯求丞相指，岂有他哉！”

“中车府令，难矣哉！”良久默然，李斯长叹了一声。

“敢问丞相，难在何？”

“遗诏语焉不明，更未涉及大政长策…”李斯艰难地沉着“再说，此诏显是陛下草诏，只写下了最要的事，也还没写完…老夫久为长史，熟知陛下草诏惯例：寻常只写下最当的话，然后由老夫或相关大臣增补修式，定为完整诏书，而后印鉴发。如此草诏断句，更兼尚是残诏，连受诏之人也未写明…”

“丞相是说，此等诏书不宜发？”

“中车府令揣测过分，老夫并无此意！”

“丞相，在下以为不然。”沉默一阵，赵突然开了。

“愿闻见。”李斯很是冷漠。

“如此草诏残诏，尽可以完整诏书代之。”赵的目光炯炯发亮“毕竟，陛下从未发过无程式的半截诏书。更有一，这残诏无人知晓。沙丘之夜风雨大作时，在下将此残诏连同皇帝符玺，曾少皇胡亥看护，直到甘泉才归了符玺事所。如此，在下以为：皇帝遗诏如何，定于丞相与赵之耳。丞相以为如何？”

“赵安得亡国之言！非人臣所当议也！”李斯然变。

“丞相之言，何其可笑也。”

“正谋国，有何可笑！”李斯声俱厉。

“丞相既为大厦栋梁，当此危难之际，不思一力撑持大局，不思弘扬陛下法治大业，却径自迂阔于成规，赵齿冷也！早知丞相若此，在下何须将丞相请这符玺事所，何须背负这私启遗诏的灭族大罪？”

“赵！你老夫同罪？”李斯愕然了。

“丞相不纳良言，赵只有谋划自家退路，无涉丞相。”

“你且说来。”李斯一阵思忖，终于了。

“外明月在天！赵与丞相协力，定国弘法，岂有他哉！”

“如何定国？如何弘法？方略。”

“丞相明察！”赵一拱手赳赳声“始皇帝陛下已去，然始皇帝陛下开创的大政法治不能去！当今大局之要，是使陛下后的大秦天下不偏离法治，不偏离陛下与丞相数十年心血浇铸之治国大！否则，天下便会大，山东诸侯便会复辟，一统大秦便会付之东！唯其如此，拥立二世新帝之基只有一则：推崇法治，奉行法治！举凡对法治大疑虑者，举凡对陛下反复辟之长策疑虑者，不能登上二世帝座！”

“中车府令一介内侍，竟有如此见识？”李斯有些惊讶了。

“内侍？”赵冷冷一笑“丞相幸勿忘记，赵也是通律令的大员之一。否则，陛下何以使赵为少皇之师？赵也是天下大书家之一，否则，何以与丞相同作范书秦篆？最为本者，丞相幸勿相忘：赵自幼追随皇帝数十年，生死，屡救皇帝于危难之中。丞相平心而论，若非始皇帝陛下有意抑制近臣，论功劳才，赵何止到中车府令这般小小职司？说到底，赵是凭功劳才，才在雄迈千古的始皇帝面前实立足也！功业立，赵与丞相一样！”一席话酣畅淋漓，大有久受压抑后的扬眉之象。

“中车府令功劳才，老夫素无非议。”李斯很淡漠。

“丞相正相待，必粉以报！”

“大之言，中车府令并未说完。”李斯淡淡提醒。

“大之要，首在丞相不失位。丞相不失位，则法治大存！”

“老夫几曾有过失位之忧？”

“大势至明，丞相犹不应心，悲矣哉！”赵嘭嘭叩着石案“若皇帝遗诏，必是扶苏称帝。扶苏称帝，必是蒙恬为相。赵敢问：其一，丞相与蒙恬，功劳孰大？”

“蒙恬内固国本，外驱胡患，兼筹长策，功过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