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因素中，赵反倒是一个可以制约这个万一的因素。对，将诏书赵发，而后再知会李斯，既不违法度，又可防患于未然。虽然如此，诏书还是不宜明写立储。毕竟，扶苏的宽政主张与大臣们的分歧仍在，若未经皇帝大朝议决而独断立储，将给扶苏日后造成诸多不便。嬴政确信，以扶苏的人望以及自己平素的期许，扶苏若回咸主持大丧，朝臣一定会拥立扶苏为国君。那么，这诏书只要使扶苏能够奉诏回到咸即可。想想，对了，这般写法！几行大字电光般闪烁在嬴政心——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而葬，会同大臣元老议立二世皇帝！

如此诏书，展开的过程便是：兵权付大将军蒙恬，扶苏回咸主持皇帝国葬，而后再由扶苏主持会同大臣并（皇族）元老议决拥立皇帝！这一切，完全符合秦国历来的立储立君传统，也完全符合秦法以才品为立储立君之本的行法事实。从预后而言，也最大限度地消除了皇帝垂危而独断传承的不利后果。列位看官留意，皇帝独断传承，对于后世皇帝而言再自然不过，没有谁会非议；然在接战国之后的秦帝国时期，秦法之奉行蔚然成风，遵奉法治的嬴政皇帝选择最符合法治传统的方法，则是最为合理有效的选择。否则，历史不会留下那如此不明确且只有一句话的善后半诏书。

月亮已经没有了，皇帝在晨风中打了一个寒战。

皇帝没有说话，艰难地着竹杖转了：“赵…回去…冷。”

“是有些冷。”一脸细汗的赵小心翼翼地扶持着皇帝。

终于，嬴政皇帝艰难地回到了寝。皇帝没有去寝室，沉重缓慢的步不容置疑地迈向了书房。两名太医匆匆过来，皇帝却挥了挥手。赵一个神示意，两名老太医便站在了书房门守候了。走书房，嬴政皇帝颓然坐在书案前，闭目片刻，睁开睛：“还有人么？都教走了。”

“陛下，没人了。只陛下与小两人。”赵恭敬地回答。

“赵，你是大秦之忠臣么？”皇帝的声音带着显然的肃杀。

“陛下！小随侍陛下三十六年，犹猎犬一般为陛下所用，焉能不忠！大秦新政，小也有些许血汗，焉能不忠！小若有二心，天诛地灭！”赵脸苍白大汗淋漓，话语却是异常利落。

“好。朕要书写遗诏。”皇帝息着，艰难地说着“诏成之后，你封存于符玺密室。朕一旦去了，即刻飞送九原扶苏…明白么？”

“小明白！”

“赵若得欺天，九族俱灭。”

“陛下！…”

“好…笔，朱砂，白绢…”

赵利落奔走，片刻间一切就绪。嬴政皇帝肃然正容，勉力端坐案前，心只闪烁着一个念：嬴政，一定要住，要写完遗诏，不能半途而废。终于。嬴政皇帝颤巍巍提起了大笔，向白绢上艰难地写了下去——

兵属蒙恬，与丧会咸而葬…

突然，嬴政皇帝大笔一抖，哇的一声吐了一鲜血，颓然伏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