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天下谁人不知？若想用王两字将三代诸侯制说成万世不移，用苛政两个字迫使大秦改弦更张，痴人说梦也！以实论之，掩耳盗铃者只恐不是别人，而是儒家博士！”

“廷尉之言，何其凶悍也！”博士鲍白令之冷冷笑“若不尊圣王，不修大，不言三代，不涉经典，天下文明何在也！文学良知何存焉！若编修一书而能使天下大，我等文学之士岂非神圣哉！大秦新政岂非不堪一击哉！”

“话！”御史大夫冯劫终于忍不住了，霍然起愤愤然骂“编一鸟书，是不能使天下大！老秦人见的书多了，《商君书》你等博士编得来么？《韩非》你等编得来么？《尉缭》你等编得来么？就是《吕氏秋》，你等编得来么？大秦不怕编书，要看编甚书！编一烂书，分明便是在大锅里扔一粒老鼠屎！那个韩非咋说来？对了，侠以武犯禁，儒以文法，儒家是五毒虫之一！要说不堪一击，那是臭烘烘的烂书！”

“大人位居三公，诚有辱斯文也。”博士群中站起了叔孙通，揶揄一句豪的冯劫，转而侃侃“三代经典，我华夏文明华，治国大渊源也。今若以冯劫大人之言，蔑视典籍，摒弃王，只恐百年之后国人皆愚不可及，天下皆一片蛮荒也！”

“此言大谬也！”蒙毅大踏步走下帝座，站到自己坐席前声“摒弃三代王，绝非摒弃文明。天下文明，大成于秋战国五百佘年，与三代王何涉也！不习三代，也绝非使天下蛮荒。孔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真正使天下蛮荒者，不是别人，正是孔！正是儒家！儒家攻讦新政，便打王大旗，以替民众呼吁文明自居。而一旦为政，就诛杀论敌，唯我独尊！蒙毅敢问诸位：孔夫当年为政鲁国，能允许少正卯如此在庙堂放肆么？今日，儒家博士们却以文明面目教训我等，何其可笑也！”

殿中骤然沉寂，隐隐弥漫一片肃杀之气。

“陛下，老臣有奏对。”东区首座的李斯站起了。

“丞相尽说。”嬴政皇帝依旧淡淡一笑。

殿中回着李斯庄重清晰的声音：“今日大朝，原本铺排国政，不意竟因博士仆周青臣首肯秦政，引博士淳于越非议郡县制，并再请奉行诸侯制。大政稳定八年，而能突兀此惊人之论，李斯以为，事非寻常也。诗去：风雨如晦，鸣不已。六国贵族黑恶兼并图复辟，朝野议论蜂起行王，更兼星象言、亡秦刻石、刺客迭、贵族逃匿，凡此等等，足证复辟旧制之暗汹汹不息。当朝论政，固不为罪，然定制八年而能汹汹再请，亦必有风雨如晦之大暗动也。所谓飓风起于青萍之末，此等汹汹之势，不能使其蔓延成灾。”

博士们的额不禁渗了涔涔汗。

首相李斯的语势并不如何烈，然其整剖析所有的彻却骤然直击每个人的魂灵。谁能说自己没有受到汹汹复辟暗的鼓舞？谁能说自己没有异常灵的贵族消息通？谁又能说，力主诸侯制与编修那王大典，不是在令人躁动不安的消息激发下生的？甚或，谁又能说自己在听到皇帝两次遇刺后不是暗中多饮了几爵？谁又能说自己不是将韩国张良的博狼沙行刺视为英雄壮举？凡此等等，可谓人心莫测，谁又能知了？偏偏这李斯似乎神目如电，寥寥数语便将大局说了个底朝天，博士们一时一冷汗，似乎第一次明白了重臣匠的分量，人人都从心冒了一丝不祥的预。

“以今日之议，淳于越之言实属刻舟求剑也。”李斯的声音重新响起“老臣愿在今日大朝会再度重申：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各有治也。非其着意相反，时势异也。今日，秦创大业，立制于千秋万世，非儒家博士所能知也。已逝，行舟非地也。淳于越言三代诸侯制，文通君请编三代王大典，尽皆楚商之刻舟求剑，不足效法也。是故，废郡县制、行诸侯制之议当作罢，不复再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