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或重臣领于一方，然皆以国府郡县官吏施治，王族弟与重臣之效用俱在镇抚，以利推行法治。此等领治，赋税皆上缴国府，领治之地更无私兵私官，实乃郡县一治之特例，与封建诸侯大相径也！”

“吕氏之学，亦不合大也！”

李斯站了起来。思忖情势，李斯觉得自己该说话了。李斯也没有面对帝座，面对面地与王绾对立着：“文信侯众封建之论，不合大者二。其一，不合五百年来天下。自秋以至战国，礼崩乐坏，瓦釜雷鸣，岸为谷，谷为陵；国变，君变，官变，民变，法变，最终酿得大变。期间诸百家风起云涌，竟相探索治国之，而终归酿成变法大。变法者何？变国家也，变治也，变生计也，变民众也。一言以蔽之，变天下文明之蕴涵也！千变万变，轴心在于治式之变。封建诸侯裂土分治，导致天下大战连绵动不休。人心思治，人心思一，思的便是天下一统，思的便是一法施治，思的便是抛却封建。文信侯之时，天下归一之心尚在端倪，尚未聚成大，故文信侯未能察大势也！今日之天下，若果真行封建诸侯，无异于抛离天下民心，无异于再植裂土分治之，弃华夏五百余年之探索而重归老路焉！老丞相厚学明察，拘泥于一家之学而不审时势，何异于刻舟求剑哉！”

“老夫愿闻其二。”王绾丝毫不为所动，只冷冷一笑。

“其二，丞相所言，今日新朝情势几同于周之灭商，在下不以为然。”

“丞相所言大是！”博士坐席一片反对李斯之声。

“是与不是，且看史实。”李斯从容言“其一，三代之时，天下未曾激生发，不知郡县制也，唯知封建制也。其时行封建，与其说遵奉王，毋宁说别无选择也！是故，不足为亘古不变之依据。其二，周行诸侯制，前后所封王族与功臣千八百余国，可谓众封建矣！然则，周武王尸骨未寒，周室便祸大生，发难者恰是王族之、蔡诸侯！如此封建，谈何拱卫天？谈何拱卫王室？至于周幽王镐京之，王族大诸侯晋国鲁国齐国皆不敢救，若非我老秦人弃置恩怨而千里勤王浴血奋战，何有洛周室之延续哉！更不说诸侯相互如仇雠，相互攻伐而不能禁止，以邻为壑而践踏民生…凡此等等，封建诸侯岂非天下祸哉！”李斯一番话痛切肃杀，所言又无不是诸侯制要害，群臣神又是一变。

“人非圣贤，事无万全。廷尉如此苛责圣王大，夫复何言！”

王绾不屑地冷漠一笑，坐回了文臣首座，板着脸一句话不说了。

“臣，博士鲍白令之，敢请诸王之见！”博士席突兀一声。

“臣等敢请诸王奏对！”博士们一片呼应。

大臣们似觉唐突，又似乎对博士们此等颇离间意味的动议大有怀疑，举殿竟无一人附议。王们则惴惴不安地望着帝座，纷纷低下了去。

“愿说者便说，无须顾忌。”皇帝说话了。

“儿臣扶苏有奏。”英的皇长一站起来，群臣睛立即亮了。只见扶苏向帝座一躬，肃然正“儿臣以为，大秦一统华夏，皆由将士鲜血而来，理当推行郡县，由国家统一治民，使民无私政之苦。扶苏纵为皇，若求封国而行私政，大秦国法安在？”

“好！”文武两大区，皆有人声拍案赞叹。

“胡亥有奏！”一声清亮稚的童音陡然开。

群臣大为惊讶，后排座案的臣们纷纷站起向前打量。皇帝不禁呵呵笑了：“你小也敢有奏？好！有胆，说。”皇帝话音落，一个童稚话音在大殿中清亮地飞旋起来：“胡亥为皇，不求一己之利，唯愿天下大治！胡亥不封国诸侯，只大秦良臣！”

“彩——”举殿无分政见，爆发一阵哄然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