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与一切可见的空间。各书案连绵回旋，堆满了展开的卷宗与羊书，即或是连绵书案之间的曲曲折折的甬，也间或参差不齐地码放着一座座卷宗小山。厚厚的红毡地面之上，铺开着图表简册，有的尚未透，墨迹还隐隐泛着光。中央则是六张连排大案，案案文卷如山，旁地面也是同样的文卷如山，李斯的影埋没其中，若无声响本就不见踪迹…然则，最让嬴政怦然心动的，还是那无数竹简图板上扑面而来的满当当的大字。李斯写字，原本便有一令人无法言说却又能真切知的神韵，苍劲如铁勒银钩，秀如山川画卷，工肃如法度森严，每每令不善书字的嬴政惊叹不已。如今，这些大字层层叠叠比肩而立，在墙在在地如沟壑纵横如平野苍茫，遥遥看去直如万仞山川之长风鼓林海，离离蔚蔚浩浩气象万千地弥漫一无法描摹的意境，使这狭小的书房变得广阔而又远，恍如群山巍峨海激…

“大哉！嬴政今日始知华夏文字之也！”

“臣见过君上！”李斯这才完全清醒，从书山字海中小心翼翼地绕将过来。

“廷尉辛劳如此，我心何堪矣！”嬴政一躬。

“臣不敢当。”李斯连忙扶住了秦王“君上勤政不息，臣焉敢不竭尽全力。”

“倏忽两年，先生老矣…”嬴政打量着李斯，有些哽咽了。

“老则老矣，臣神也！”

此时的李斯，灰白的须发杂无章地散披在肩，匆忙上的玉冠还歪在，一麻布棉袍空皱地挂在瘦的架上，一双靴趿拉得几乎了踝骨；窝发青，脸上隐隐可见难以拭净的斑斑墨迹。整个人邋遢得活似一个穷途末路又放不羁的市井布衣，若非在廷尉府这间书房，若非苍白的脸上泛着烁烁红光，若非那双炯炯有神的睛漾明亮智慧的光芒，只怕谁也认不这是素来整洁利落且讲究颇多的李斯了。饶是如此，嬴政一丝也笑不来，目光中第一次真诚的钦敬与动，骤然之间对李斯有了前所未有的一认知。

“先生，郊野踏青一番，松松神！”

“不能。”从来没有拒绝过秦王任何安排的李斯，第一次几乎想也没想便说了两个字，瞬息之间似乎又觉不妥，歉然一笑“臣正请见君上，许多事得立即着手了。”

“好！这就说！”嬴政立即将方才的话忘净了。

“这里太…”

“这里最好，先生只说。小！给先生一案吃喝来，要！”

站在门厅廊下的赵遥遥答应一声，腾腾腾飞步去了。李斯了的睛，二话不说，一拱手领着秦王穿过了两条甬，来到了一方仅容两人站立的丈余的帷幕前。哗啦一声，李斯拉开了帷幕，赫然显一方大的板墙，熟悉的苍劲大字扑面而来——

定国图治十大事略

一典章诸事：君号国运朝仪礼法服饰文书制式等

二国制诸事：天下治式官制更新律法一统等

三文教诸事：同文字定雅言废诗书立法教等

四通国诸事：连接驰开辟直同一车轨等

五统诸事：同一度量衡三各立校正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