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一箭之地。直到那一刻，老姬喜才倒在了王车上。

“你？是王翦？”

“你是燕王喜。”

王贲不屑于答话，见老姬喜，立即唤来一名都尉吩咐了一阵。当日，燕王喜与一班王族大臣便被五千飞骑押送着，兼程赶赴蓟城了。王贲襄平，立即召来了职司后援而颇通兵政的兴，两人一番会商议决：鉴于辽东战事了结之快超筹划，后续文官一时无法赶来，先留下兴率一万步骑镇抚辽东；通往辽东的后援路径与兵力依旧不动，以利解决辽东之饥荒；王贲则率主力飞骑，立即回师灭代。当夜，两人将禀报咸的上书拟定，立即分兵筹划。三日后，王贲的五万飞骑又风驰电掣般西来了。

秋风乍起，赵嘉的心绪一片萧疏。

代国立起六年了，国事一无振作，赵嘉的代王生涯更是日见难堪。六年前，当赵国刚刚灭亡时，拥赵嘉逃亡立国的老世族们雄心，无不以为赵人尚武善战，没有了赵迁那个昏聩荒的君主，赵国必能再度中兴，甚或能更加盛。此等雄心，赵嘉更为执著。赵嘉信，自己本来就是天命赵王，若非父王被那个胡倡女迷了心窍而改立了孽赵迁，拥有天下第一大军与赫赫李牧、庞煖那般统帅的赵国如何能灭亡？唯其如此，赵嘉君臣逃代地立国，上将军赵平上书：“请以代为国号，向天下昭示更新赵国之气象！收复失地之后，再改回赵国，向天下昭示我等君臣中兴赵国之功业！”此见立即得到了赵嘉与群臣的一致首肯。从源上说，这代国原本是秋时期一个诸侯古国，在赵国先祖赵襄时被赵氏吞并，自此成为赵氏族的领地，战国之世便是赵国的代郡了。在代地立代国，土地城池是赵国本土，王族世族及军民人众更是赵国老民，论事实，谁也不会将代国不认作赵国。而在秦国与赵国势不两立的时刻，则代国这一名号，又或多或少可减少秦国的敌意。赵嘉君臣对这一妙用虽绝不提，然在心底却是人人认可的。

初立代国的两年，无论军力民力如何单薄，代国君臣的复国雄心还是动的。然自从与燕国结盟，燕代合军四十余万而惨败于秦军之后，代国气象每况愈下了。赵人素来蔑视燕军，然这次却无法指斥燕军。燕国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认同了赵军的轴心地位，太丹承认了赵平为统帅，兵力署也好，战场冲杀也好，燕军都以赵军首是瞻，如此这般到来还是大败而归，赵人还骂得么？因了无法找到合理解说，而又不能就此承认赵国气数已尽，代国君臣将士的人心莫名其妙地涣散了，士气莫名其妙地低落了，雄心莫名其妙地委顿了。

赵嘉知其害，终于找到了一个解脱困境的——向太丹发难。公开的说法是：太丹急于复仇，摆脱赵军而擅自两分，致使赵军遭受惨败。当赵嘉在朝会上大肆讲说这番理时，作为燕代统帅的赵平颇难堪，然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一则是太丹在战场确实没有完全照赵平署行事，二则是赵平自家也必须有一番说辞。否则，在多见名将的赵军里，他将永远蒙羞而不能抬。虽则如此，在赵嘉得寸尺地向燕王喜致信，要将太丹置于死地的时刻，赵平还是说话了。赵平的理由只有一个：“没有太丹，燕国必将溃散！没有燕国，代国将失去羽翼！而代国一旦孤立，则秦军必不能容我！”然无论如何陈说，赵嘉也没有接纳赵平之见。赵嘉一意孤行了。太丹的颅被献给秦国了。赵平毕竟败军之将，从此很少说话了。

虽然摆脱了一时难堪，虽然找回了些许尊严，可代国还是没有起。毋宁说，自太丹死后，当年燕赵两国朝野弥散的那对秦国的火辣辣复仇之心，也莫名其妙地瓦解了。更使赵嘉寝难安的是，秦国将赵燕旧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废除了燕赵法令中残余的秋旧制，一步一步地推行着全新的秦国律法。农耕、百工、商市均已大恢复，饥民也大大减少。驻防邯郸与蓟城的秦军，除了严密监控老世族外，不杀戮庶民，更不无端扰民。治情之下，原本追随王室残逃来代地的民众，已经开始悄悄地回故乡了。赵嘉几次图兵，要卡断民众回之，甚或想杀一儆百杜绝此等回。然与大臣将军们会商几次，最终却是不能决断。原因只有一个，当此基脆弱之时，若再截断民众逃生之，结局只能有两个：不被民吞噬，则必然召来秦军攻伐。然则，若听任如此回下去，只怕不消三两年，代国老世族们便要亲自下田耕作了。

“我白矣！天命安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