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吃，莫非上卿不明白？”顿弱一脸困惑地笑着：“齐国平安康乐，丞相权倾朝野，国事有吃？”后胜压低声音：“朝野抗秦呼声甚，齐国三十万大军驻野泽，上卿没看在里？秦王没放在心上？”顿弱一副恍然顿悟神，大笑：“原来如此。丞相以为，三十万大军价值几何哉！”后胜显然不悦：“大军国政，岂能以金论价？”顿弱笑：“数十年来，丞相与丞相门下宾客，得我商社之金，只怕远超三十万矣！谚云：市，唯利是图。国之利，大臣之利，事主之利，宾客之利。夫唯利者，何不可以论价乎！”后胜思忖片刻，不屑争辩地淡淡一笑：“上卿此来，图老夫何事？”顿弱揶揄：“丞相是说，秦国要丞相甚事，丞相便会开甚价？”后胜坦然：“足下既云市，老夫只好如此。”顿弱轻蔑地笑了：“以目下齐国大局，只怕丞相甚也不能。只要保得自家平安，便是万幸了。”“岂有此理！”后胜猛然拍案“老夫摄政领国，实则齐王！何时甚也不能了？”顿弱悠然：“丞相权力固大，然目下非常之期，齐人积怨已久，亡世族火上浇油，便是君王后再生，只怕也难。”后胜厉声：“列国亡世族侵扰齐人过甚！齐人怨恨，也只能怨恨民，何怨老夫！齐人不怨老夫，亡者纵然浇油，齐人无火徒叹奈何！”“匪则鸣，苍蝇之声。”顿弱悠然念诵了一句，打量着后胜“这首齐风，在下都会唱了，丞相当真未闻乎？”后胜愣怔片刻，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默然良久，方一脸痛切：“齐国自襄王以来，便与秦国敦厚相，从不涉足中原争战。今王即位，老夫当政，敬秦国如上，事秦国以臣。老夫与足下，亦过从甚密，谊至厚。今大局纷扰，老夫定最后生计，足下却闪避周旋，不给明白说法。秦王宁负齐国哉！足下宁负老夫哉！”

“丞相之言差矣！”顿弱觉得火候已到，拍案慨然“在下与丞相之，非关谊，非关情义，唯关国利害耳！就事而论，齐国图自安而不涉天下是非，此固秦国所愿，然绝非秦国所能左右也。齐国自为自保，非为秦国之利，实为自家之利也。是故，秦王对齐国，无所谓负于不负；在下对丞相，无所谓负于不负。唯其如此，丞相开价便是，无须涉及其余。”

“上卿如是说，夫复何言？”后胜颇见伤了。

“丞相明说了好。各人办事，心下有数。”

“好。老夫说。”后胜离案起，转悠了几步，又思忖了片刻，一副被到了悬崖的孤绝无奈神，转痛切“齐国后路，要害只在三：其一，齐国社稷得存，王族不得迁徙他地；其二，齐王至少分封侯爵，封地至少八百里；其三，老夫得为北海侯，封地六百里，建自立。如此者三，若秦王不予一诺，老夫只能到野大军去了。”

“丞相好手段也！”顿弱大笑“老孔丘有句话，己所不，勿施于人。丞相自家若是秦王，会不会有此一诺？秦国势一统天下，到渠成也！列国委顿灭亡，自其果也！秦国所以与丞相会商者，唯图齐秦人少血也，而非惧怕齐王、丞相与那三十万大军也！今丞相所开之价，将一个诸侯国变成了三个诸侯国，岂非天下之大稽也！”

“老夫愿闻上卿还价。”后胜面无喜怒。

顿弱没有说话，摘下了腰间板带的盒打开，拿了一方折叠细的羊纸，双手捧给了后胜。后胜在风灯下展开了羊纸，首先的便是左下角那方已经很熟悉的朱红的秦王大印，再一抬便是几行同样熟悉的秦国文字：“秦一天下，以战止战，故不畏战。齐国君臣若能以人民涂炭计，不战而降秦国，则大秦必以王待之而存其社稷。秦王政二十五年夏。”

“秦王中，固无老夫。”后胜看罢，冷冷一句。

“非也。”顿弱指着摊开的羊纸“若丞相求一方诸侯，固然说梦。然若求与齐王一起受封，则秦王已经言明也。丞相且看，秦王书命云‘齐国君臣’，而没有单指齐王；这个‘臣’，舍丞相其谁也！”

“虽然如此，老夫在秦王笔下终不足哉！”

“丞相必要秦王明说‘后胜’两字？”

“老夫终究不是无名鼠辈也！”

“丞相以为，名有利？”

“明白一诺，终胜泛泛。”

“顿弱却以为，不名对丞相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