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说到底，斯不擅军事，心下无数。”

“好。将军且回，明日朝会再议。”

秦王见李斯终有疑虑，皱着眉默然一阵，吩咐李信先回去了。嬴政知，李斯虽非兵家大才，然绝非对兵家方略没有评判力，其心惴惴，必有说不清楚或自觉不当说的理。军争大略，毕竟不能轻率。轻舟漂良久，秦王终于下令靠岸了。

“走，老将军府。”

三更时分，君臣三人匆匆赶到了只亮着门厅两只风灯的上将军府邸。及至门吏惶恐万分地打开大门，家老匆匆迎，院中尚是黑乎乎一片。此次班师归来，秦王嬴政还是第一次登临王翦府邸，偏又是如此匆忙，心下不禁生几分愧疚，连说不知老将军已经安睡，还是明日再来。几句话之间，整个府邸灯火大亮，王翦也已经冠带整肃地大步迎。嬴政正趋前抚，王翦已经一躬声参见了秦王。嬴政觉歉然，又觉此时离开更是不妥，遂对王翦一躬：“嬴政夜来走动惯了，却忘了老将军鞍劳顿，委实无礼也。”王翦惶恐地扶住了秦王：“君上夙夜辛劳，老臣却倒安卧，罪责在臣，安敢当君上自责也！”一番寒暄，君臣了正厅落座。

“少将军不在府中？”不见王贲，李斯有些迷惑。

“小！”王翦黑着脸“另居了，恨不能不是老夫生养也。”

“少将军不沾父荫，非不孝也，老将军怨气好没来由！”

李斯与王翦文武相知，直率一句，君臣们不禁大笑起来，气氛顿见轻松。一时茶来，饮得片刻，秦王直接说了来意，征询王翦对楚国用兵方略。王翦说得很实在：“用兵之，贵在因时因地。老臣久在燕赵，对楚用兵尚无认真思虑。就实而论，老臣唯明一：楚非寻常大国，非举国决战之心，不能轻言灭之。”嬴政颇意外，思忖：“楚国长久疲弱，老将军何有举国决战之说？”王翦：“楚虽疲弱，然年年有战，族族有兵。楚乃分治之国，非但世族封地有财有兵，即或百越族，也是城邑林立互不统辖，几类殷商诸侯。如此，楚王纵成战俘，楚国亦未必告灭。此等大国，聚兵外战确实难而又难，然抵御灭国之灾，潜力却是极大。”

“噢？”李斯似乎有些惊讶。

“老将军之见，灭楚需兵力几何？”嬴政问到了底。

“举国之兵，六十万。”

良久，君臣没有一个人说话。王翦说法与李信谋划差别太大，秦王与李斯实在不好贸然可否。默然一阵，还是李斯笑：“老将军尚无灭楚方略，一咬定六十万，未免唐突也。”王翦却一脸正：“对楚之战，非对赵之战。秦赵经年厮杀，地熟人熟，自可预定方略。秦楚之间诸般差异极大，且从未有过大战，不预为踏勘而能有战法方略，老夫未尝闻也！六十万者，大局决断也。无大局之断，何得战场方略焉！”秦王：“老将军说得也是，我等各自想想，来日朝会再议。”说罢离座，对王翦叮嘱了一番饮起居上心的抚之言，便告辞去了。

回车途中，秦王一直没有说话。车到王城南门，嬴政恍然醒悟，连李斯回府歇息。李斯说要去王城值夜。嬴政却说夜半无大事，有蒙毅行了，执教李斯回府去了。李斯一走，嬴政又蒙毅走。蒙毅说甚不走，嬴政一挥手径直了王书房。蒙毅在外署守候一夜，睁睁看着秦王的影隔着空阔的天井在窗棂白布上晃悠了一夜。期间，赵悄悄摸到外署想问个究竟，瞄见是蒙毅值夜，又连忙悄无声息缩了回去。天亮时分，赵从王书房来，给蒙毅一支秦王手书的竹简，上面只有六个字——朝会中止一日。

这日午后，王贲奉命了王城，被赵直接领到了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