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没有！目下，有赵代之平原君足矣！赵人国史虽短，却是好勇斗狠之。我军给赵将统领，无论战胜战败，皆有好也！”“父王此说何意？”太丹有些困惑了。“何蠢也！”燕王喜一脸笑容地呵斥一句，接“战胜，天下皆以燕军为会战主力，功自在燕！战败，天下皆以赵人为将，屈我燕国大军而骂之，罪不在燕！你说，这不是两样好么？”太丹大为惊愕，默然踌躇一阵，终究还是吞回了想说的话。

事实上，老父王是不可理喻的。

太丹之所以将大军给赵人统率，实在是因为人才凋零，自己寻觅不到一个足以率军会战的大将。派宋如意军师，也同样是无奈之举。毕竟，燕国动三十万大军，不能在统帅幕府一个人没有。可是，父王却将燕国的无奈，看一最好的逃罪夺功的权谋之，不亦悲乎！争辩么？没用。不争辩么？心实在不是滋味。毕竟，燕国不能没有这个老父王。虽在两次惨败于赵国之后荒疏国事，然则，老父王对辽东却从来没有放松过。太丹虽执掌了国事，但实际军权，却还是在父王手里。譬如辽东究竟有多少兵，太丹是说不清楚的。其实，荆轲上卿时，也未必整日谋划刺秦，而曾多次与太丹秘密会商燕之策。荆轲说，燕国要中兴，必须效法乐毅变法军，只要太丹决意兴燕，老燕王阻力不须顾忌。从荆轲明亮闪烁的目光里，太丹分明看到了一骤然闪现的杀气。是的，只要他决断，以荆轲之能，使父王销声匿迹是很容易的。但是，太丹还是断然拒绝了。毕竟，他在离国二十余年后归来，父王还是重他，甚至依赖他；纵然父王不兵权，太丹也不能生此内。荆轲一死，心痛得快要疯狂的太丹在最初的一闪念竟然是：若将荆轲留在燕国变法军，或许才是正！…然则，一切都过去了。唯一既能激励人心，又能承担大任的荆轲，已经死了。此刻，太丹是真正的孤掌难鸣了，除了与父王一心协力保全燕国，他还能何等事情？至于燕国能否保全，或许当真要看父王笃信的那个天意仁德了…

“天若亡燕，夫复何言哉！”

曙初上，太丹木然坐起，看见了榻前侍女惊恐无比的神。正要发作，太丹却骤然愣怔了——侍女后的六尺铜镜中，一颗须发霜雪的白正直愣愣睁着双！他是谁？是自己？倏地，太丹心轰然一声疼裂，陷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八月秋风起，燕代两国的联军隆隆开向燕南之地。

还在燕代密谋联结的时候，李信杨端和一班大将便提先行攻燕而后再破代军的对策。对此，李斯也是赞同的。王翦却笃定：“燕代调集大军会战，正是我军一战定北之大好时机，安可急哉？我若先行攻燕，燕国自可一战而下。然，代赵军若是不战而逃，显然便是后患，两战三战，何如一战决之也！”李斯忧心忡忡：“果真齐楚魏三国利令智昏而兵，再加匈南下，我军岂不四面陷敌？不如先下燕国，以震慑他国不敢北来。”王翦大笑：“果真燕国能促成六方合纵，老夫求之不得也！战场越少越好，敌军越多越好。此目下秦军之所求，长史何虑之有哉！”李斯不禁有些惶惑：“自来用兵，皆以不多作战为上，何上将军反求多路敌军同时来攻？”王翦：“长史所言，常也。目下之势，非常也。天下大国尽成弩之末，纵然六方齐，皆疲惰乌合之众，何惧之有哉！譬如燕国，兵号称三十万，实则一无统兵大将，二无实战演练，三无甲利，四无丰厚粮草；彼所以延迟至秋来会战，实则在战败之后逃辽东，使我军不能在风雪严寒之季追歼而已。未战而先谋逃路，其心之虚可见也！代国更是惊弓之鸟，十万大军至少有三四成是伤残士卒；将相一之赵平，贵胄公未经战阵，却被燕代定为统帅，不足虑也！凡此等等，纵有大军百万开来，老夫只拿四十万破他。谓予不信，长史拭目以待也！”李斯默然了。他不明白，素以稳健著称的王翦，如何突然变得豪气纵横，视天下敌国如草芥，莫非这便是兵家奇正之？

此后探纵横，各消息连绵不绝地飞秦军幕府。

燕国辽东与句丽的猎民步骑十万西了，督亢腹地的二十万大军西了，代国的十万步骑也开始南下了，赵平宋如意的幕府已经驻燕南地带等等。其中最令王翦李斯惊讶的消息是：太丹一夜白，犹率一军亲自赴战；这支军人皆白衣素盔，全数是燕国剑士与王室锐护军。

“此为哀兵，须得分外留意。”李斯着意提醒王翦。

“以刺客之仇激励战心，太丹何其蠢也！”王翦轻蔑地笑了。

“上将军，我军固然多胜，亦不能骄兵！”李斯有些急了。

“长史试想，”王翦叩着帅案“国家危亡而不计，却以一刺客之死为名目大张仇恨，公仇也？私恨也？以刺客私仇激励将士，太丹明智么？”

“也是一理。”李斯不无勉地赞同了王翦。

“传令工匠营，赶制三百面有字大纛旗备用。”王翦转下达了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