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井陉右侧的地登上了几乎与井陉山等的斥候云车。今日率军攻关的是章邯，其大纛司令云车巍巍然矗在谷地大军之中。王翦在斥候云车鸟瞰，关城谷地之情势一目了然。遥望井陉关外两侧山地，左山峰隐隐有旗帜飘动，然又与山地林木的隐兵地带相距甚远，显然不会是临阵大将的司令台所在。蓦然之间，王翦确信，那定然是李牧所在无疑！自来统率大军战，名将极少如寻常将领那般亲临前军冲锋陷阵。李牧两胜秦军，桓龁将士连李牧人影也没看见，足证李牧也不是轻前军的寻常猛将。果真如此，今日李牧亲，其意何在？

与此同时，李牧也看见了那辆孤立于半山之上的云车。

李牧曾经以为，白起蒙骜之后秦国将才乏人，纵然扩充大军亦未必如当年战力。尤其在桓龁老军第一次攻赵战败后，李牧曾多次派斥候秦国探察，并多方搜集在秦国经商的赵国商贾的义报。其时，李牧的真实谋划是：若秦军果然将才乏人，则是赵国中兴的千载良机；他将决然联结元老势力与庞煖等各方大将，不惜以举事兵变的方式整肃赵国朝局，彻推行第二次变法，使赵国成为真正堪与秦国一争天下的国。时日不久，各方消息渐渐汇聚，李牧这才对秦国情势对秦军情势有了清晰的了解。

使李牧为惊叹的是，秦王嬴政竟能在重起炉灶的新军中全起用年青大将！李牧不是迂阔老将，绝不会以对方大将是清一的年轻人而轻视，相反，李牧真切地觉察到了那即将扑面而来的飓风。对于王翦为首的秦军十大将，李牧更是多方探察底，反复揣其秉与可能战法。尤其对王翦蒙恬两人，李牧所知决然不比秦国君臣少许多。之后，李牧终于认定：秦国两位假上将军，蒙恬成为名将尚需时日；王翦虽未统兵大战，但其往昔战绩与作为已经清晰显示，王翦已经是正当盛年的名将了。仅以大将而能为秦王师而言，王翦之军政才与明锐察力足见一斑。唯其如此，李牧预料率军大举灭赵者必王翦无疑。秦军灭韩消息传来，王翦大军竟然未曾动一兵一卒，李牧不禁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立即到了即将隆隆来的暴风骤雨。以秦国之雄厚国力，以秦军之良装备，以王翦之稳健战法，李牧隐隐预到，这是自己最后的一次大战，也是赵军与秦军真正的一次生死大决。

遥望云车，李牧断然下令：“王翦亲，必给秦军以当痛击！”

“李牧亲，必给赵军以重挫！”王翦厉声下达了同样的军令。

传令司尚未回程，秦军战鼓已经雷鸣而起。

章邯军动三万，其攻关署是：两翼各列一方五千人的弩兵，专一对关外两山树林倾泻箭雨，压制两山赵军；中央谷地的攻关大军从后向前分作三阵：后阵为五十架大型远弩机，每两架大型弩机一排（每架弩机二十人作），连续摆成二十五排；弩机前的方阵为三千盾牌短剑的爬城锐士，每三伍（十五人）一列，排成两百列一个长蛇阵；最前方是扫清峡谷通的大型攻城械兵，主要是壕沟车与大型云梯。这是秦国新军对赵初战，人人发誓为秦军两败复仇，士气之旺盛无以复加。

太爬上了山，初秋的山风已经弥漫丝丝凉意。薄薄的晨雾已经消散，谷中的黑森森军阵与关城两山的红旌旗，尽清晰可见。异常的是两方都没有丝毫声息，仿佛猛虎雄狮狭路相逢，正在对峙对视中悄无声息地审量着对方。

“起——”

正当卯时，云车上的章邯一声大吼。骤然之间，外战鼓雷鸣号角呜呜，秦军三大弩弓箭阵一齐发动，木梆声密如急雨，漫天长箭呼啸着扑向两面山与正面关城。看官留意，秦军弓弩之，尤其是大型远连发弩机之，战国无其右，后世亦无可比肩。盖大型弓弩与大型长箭为冷兵时代之远程兵，由训练有素的特定士兵群作。其用材与工艺之良，其士兵群训练之艰难，其制作与修葺之繁复，都导致其造价之昂皆远远超过秋时代的战车。秋车战之所以每每一战决胜负定霸权，其本原因便在于战车制造之昂贵，战车兵训练之艰难。一个拥有五千辆兵车的大国，一战若折损两三千辆兵车，其全恢复成军至少需要十余年甚或更长。大型弩机亦然。没有大雄厚的财力人力，大型弩机的制造是极其艰难的。秦国自孝公商鞅变法之后，统一天下的雄心步步增长，对攻击型兵尤为重视。及至秦昭王之世，秦国的兵制作已经远居天下之首。这优势主要现在两方面：一则是常战兵之良，二则是大型兵之数量庞大。

此刻，秦军的三面弩齐，井陉山赵军虽是经百战的锐，犹自惊骇不已。秦军大箭如手臂长如长矛，箭镞两尺有余，简直就是一短剑装在丈余长的木杆上以大力猛烈掷。如此大矛箭漫天激，其呼啸之势其穿透之力其威力之，无可比拟。

弩齐的同时，秦军中央的攻关步军立即发动。第一排是壕沟车兵，清除拒路障，刮去遍地蒺藜，试探一个个陷坑而后大填平，再飞速铺上壕沟车，在幽暗的峡谷一路向前。通但开，大型云梯与攻关步卒隆隆推，随其后的大型弩机也不断推，连番向城倾泻箭雨。如此不到半个时辰，黑秦军便渐渐近关下。关下地势稍见开阔，秦军立即汇聚成攻城阵势。

饶是如此，赵军两山与迎面关城依旧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