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涝保收，基何在？”

“君上，”郑国一拱手“关中从此旱涝保收，基在于：泾河渠不仅仅是一条渠，而是三千多条支渠渠织成的网。网之力，在于将关中平川之大多数池陂河连接沟通，旱天源丰厚，渠不断，涝天排畅通，无滞留。此所谓旱涝排之渠网也！秦法严整，若能再立得一用之法度，秦川无疑天府之国！”

“还有上下排。”李斯了一句。

“那是独对盐碱滩地之法，得另修排沟。”李涣答了一句。

“好！”嬴政当即拍案“河渠用法度，便由老令草拟。”

“嗨！”郑国第一次学着老秦人的模样应命，引得满帐一片笑声。

嬴政一拍大起：“好！从塬下回咸，一路再看看盐碱滩。”

王绾一拱手：“河渠已成，君上回咸要，盐碱滩事各县自有切实禀报。”

“不。”嬴政摇摇手“左右顺路，一次揣清楚，不能光听禀报。”

“秦王明断！”举帐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句。

片刻之后，行营帐南下，一行车辚辚下了洛山塬。西行四十余里，下邽县地界，便见一条条支渠渠伸到白茫茫盐碱滩，清清之汩汩浇着一片片白森森的盐碱。盐碱滩中散布着一群群农人，显然在急开挖通向南边渭的排渠。嬴政二话不说下了，大走了边一片盐碱滩。

一条渠刚刚挖成，渠底已经渗清亮亮的。一个赤膊壮汉满大汗渠中，笑着喊着：“都说盐碱滩咸，我偏不信清亮亮的老天能撒盐？尝尝！”俯捧起渠底清一大喝，刚刚又噗地一吐，龇牙咧嘴地笑着叫着：“呀！咸！咸死人也！”渠边赤膊挥汗的农夫们一片大笑。一个白发老人：“这渠不是那渠，那渠是泾，这渠是盐碱汤。上冲下排，几年后这盐碱地就变田了，那时才有甜喝，懂么？瓜（傻）娃！”赤膊壮汉一边一边爬上渠来，跑几步伏泾渠中一阵饮，又起来大喊：“好甜！不信赶喝！”众人一阵嚷嚷：“谁不信了，只你个瓜不信！”于是一片大笑。

“老伯，”嬴政走过来一拱手“你说这盐碱滩果然能变成良田？”

“能！”白发老人的铁耒噗地泥土“盐碱滩又不是天生的，长年积排不走，地不病才怪！泾最清，天生治地良药。上边药，下边排脓，两三年准保好地，不好才怪！”

“那老伯说，这地官分，有人要么？”

“不要才怪！老夫想要三百亩，官府给么？”

“若是给山东移民，村人愿意么？”

一个光膀后生凑近老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老人顿时瞪大了老：“你，你是秦王？”嬴政呵呵一笑：“秦王也是秦人，一样说话。”老人猛然扑地拜倒，两手抓着乎乎的泥土又哭又笑：“天！赶老朽没赶上，在这见到秦王了！天啊天，老朽命大也！”嬴政连忙扶起老人，四野人众已经纷纷赶来，秦王万岁的呐喊又弥漫了茫茫盐碱滩。老人站起来摇摇手，边人众便静了下来。老人对嬴政一拱手，转对着四面人众声：“秦王问我，若是将这盐碱滩分给山东移民，我等老秦人是否愿意？都说，愿意不愿意？”

“愿意——”四野黑黝黝光膀们一片奋力呐喊。

“为甚愿意？”老人一吼。“地靠人！打仗靠人！人多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