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可嬴政却说得斩钉截铁：“连续兼程三五日，是秦军老规矩，老秦壮谁都撑得住，不用商议！客卿只署沿渠事务，我只带十名铁鹰剑士、十名年青工匠赶，老臣一个不要跟。”

李斯见无法说动秦王，便在夜里单独来到行营。李斯先与王绾说了一阵，而后两人一起来到了秦王的寝室书房。李斯王绾反复陈说了理由，年青的秦王却好长一阵没有说话。便在两人以为秦王已经默认而预备告辞时，年青的秦王却拍案开：“人要有气！国要有气！长平大战之后，昭襄王收敛固本，之后两代秦王无所作为，秦人之气神业已低落数十年。我上泾，原本便不仅仅是抢渠抢，更是要鼓秦人雄风！只要秦人长神，嬴政纵然两跑断，也值！”

那一夜，李斯彻夜未眠。

次日，总揽河渠的李斯与王绾一番谋划，立即分署：先私下说服所有大臣，将秦王赶纳大典程式；再从王城禁军中遴选十多名善奔走的锐士，由王绾带领，专司联络接应；又特意找到形影不离秦王左右的赵，叮嘱了诸多应急援助之法。可无论如何周密谋划，李斯王绾也没有想到秦王亲自将郑国背上王车这一桩。赵一离开秦王，李斯王绾心下便不踏实。两人都曾多次见识赵的过人艺能，几乎是本能地相信，只要这个赵在秦王边，秦王便不会发生意外。今日赵驾车，李斯查渠，追赶秦王的王绾便分外焦灼。

闻得前方阵阵呼，王绾立即吩咐善走锐士飞奔急追。正在此时，却听后一阵秋风过林般的沙沙声。王绾转之间，一黑影正从边掠过，同时飞来一句尖亮的话音：“长史莫急，小追君上去了！”

“赵！王车谁驾？”王绾急忙一喊，毕竟，郑国也不能事。

“王车驭手有三人，长史放心！”黑影没有了，尖亮的声音却飘在耳边。

长吁一声，王绾呼哧呼哧刚刚放缓了脚步，却被边一群一群呼奔跑的光膀裹了茫茫人。原来，两边渠岸的老秦人一听秦王赶，神陡然大振，后行弱者们纷纷一片呼啸呐喊：“丢膊了！豁去！赶秦王老龙了！”呐喊之间，人们纷纷脱下专门为大典穿上的簇新长袍顺手一丢，撩开光膀狂喊着般追了上来。王绾也是老秦人，自然知老秦人这声“丢膊了豁去”意味着何等情形。丢膊者，光膀猛也。豁去，拼命也。无论是工赶活还是战场厮杀，秦人但喊一声丢膊了豁去，立时便是拼命死战之心。今日不是战场，老秦人要丢膊了豁去，心里话显然便是一句：“秦王龙，老秦人死也要追随！”狂人狂呐喊，王绾心大一汗，只觉特意预备的轻便官服也变得累赘。兴起之下，王绾也大喊一声：“丢膊了！豁去！”扯掉官服撂在路边，便大步飞奔起来。

日落时分，嬴政堪堪赶着到达陵县地界，正好是郑国渠一半程。

嬴政虽然没有光膀，却也早早丢了斗篷冠服，一趁利落的短衣汗得中捞来一般。铁鹰剑士与壮吏员二十人，原本在两边护持着秦王。可在王绾一班人赶上后，嬴政是下令，只许剑士吏员跟在后边，不许遮挡两厢人众。

如此一来，渠岸顿成奇观。无边无际的黝黑闪亮的光膀人群没有了呐喊，只咬着牙关看着秦王看着，刷刷刷大步撩开赶路。及至程过半，赶人群已经渐渐形成了默契规矩：但有后来者赶上，秦王两侧的人群便自行让退开；前方但有等的老人妇幼群，秦王两侧的光膀人群便整齐一致地落到秦王后跟随，好教父老们一睹秦王风采。

看暮降临，渠岸便有了万千火把，浩浩在几百里坡山塬展开，恍如一红光龙在天边蜿蜒翻飞。此等壮观奇景，震撼了平川夜间田的农人与查的官吏，遥遥呐喊呼应，连绵起伏不断。有脱得开的壮农夫，便纷纷举着火把呐喊着向北塬赶来。一片片火把弥漫了无数的田间小，一阵阵呐喊此起彼伏，整个秦川都被搅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