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咸与其余郡县。”王绾神一示意，大屏旁侍立的赵立即过来，低声敦请秦王早膳。嬴政没有说话，沉着脸大步匆匆去了。蒙恬老廷尉一班人，挪到咸令官署会商去了。王绾与一班年青的经济大吏们，则留在了东偏殿会商。堪堪午时，一切筹划就绪。大吏们匆匆散去，咸各官署立即全数轰隆隆动了起来。

次日清晨，秦王一王书飞往关中各县与泾工地，简短得如同军令：

秦王政特书：连岁大旱，天夺民生，秦人图存，宁不与上天一争乎！今本王行营将驻跸泾，决意与万千庶民戮力同心，苦战鏖兵，务必使泾在秋之时我田土。举凡秦国官民，当以大决国命之心，与上天一争生路。河渠如战，功同军功晋爵，懈怠者以逃战罪论。秦国存亡，在此旱一战！

王书发下，举国为之大振。非但关中各县的剩余民力纷纷赶赴泾，连陇西、北地、蜀、三川等郡也纷纷请命，要输送民力粮草援助秦川治。嬴政将此类上书一律由蒙恬与老廷尉置，定下的回复方略只是十二个字：各郡自安自治，关中民力足够。咸政事一，嬴政便全副心地扎到泾工地去了。

三月中，秦王行营大举驻跸泾瓠。

黄尘飞扬得遮天蔽日的泾工地，骤然间成了秦国朝野的圣地。行营扎定的当夜，嬴政没见任何官员大吏，派王绾去河渠幕府与李斯郑国会商明日事宜，便提着一长剑，带着赵，登上了瓠东岸的山。此地正当中山最峰，举目望去，峡谷山原灯火连绵，向南向东连天铺去，风涛营涛混成夜声弥漫开来，恍如隆隆战鼓激人心。若不是呼啸弥漫的尘雾将这一切都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朦胧苍茫，这远远大过任何军营的连天灯海，直是亘古未有的壮阔夜景。

嬴政伫立山冈，静静凝望，几乎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声息。

“君上？”赵远远地轻轻一声。

“小，前这阵势，一夜能用多少灯油火把？”嬴政的声音很平静。

赵暗自长吁一声走到秦王侧后：“君上，这小说不清楚。”

“咸书房的大铜人灯，一夜用几多油？”

“这小知。大灯一斤上下，小灯三五两上下，风灯一个时辰二三两。”

“王城一夜，用灯油多少？”

“小听给事中说过，王城一夜，耗油两千斤上下。”

“连绵千余座营盘，得几个王城？”

“这，这，大约总得十数八个了。”赵额汗涔涔渗。

“估摸算算，河渠一夜，耗油多少？”

“君上，小笨算，大，两三万斤上下。”

“一月多少？”

“君上，百万斤上下。”

“一年多少？”

“君上，一千五六百万斤上下。不对，过冬还要加。该是，两千万斤上下。”

“这些油从何来，知么？”

“君上，除了油羊油猪油树脂油，秦国还有猛火油，不怕。”

嬴政再也没有说话。赵轻声地息着，远远地直站着，当然绝不会饶多嘴。如此石雕般伫立，直到硕大的启明星悄悄隐没，嬴政还是石雕般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