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磨刀石般的砺声音在大殿中持续弥漫，一件件说起了案件缘由。从吕不韦邯郸始遇寡妇清，到嫪毐投奔吕不韦为门客，再到吕不韦派女家老莫胡秘密实施嫪毐假阉，再到秘密送梁山。全过程除了未涉及吕不韦与太后私情，因而使吕不韦制作假阉之举显得突兀外，件件有据，整整说了一个时辰有余。

举殿大臣如梦魇一般死寂，远臣边将们尤其心惊。如此等等令人不齿的行径，竟是文信侯的？果真如此，匪夷所思！在秦国，在天下，嫪毐早已经是臭名昭著了。可谁能想到，这个惊世乌者，竟然是辅佐三代秦王的旷世良相？随着老廷尉的沙沙磨刀石声，大臣们都死死盯住了煌煌首相座上的吕不韦，也盯住了王座上的秦王政。

“敢问文信侯，老廷尉所列可是事实？”蒙恬声追问。

面苍白的吕不韦，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秦王政一躬，又对着殿中大臣们一躬，一句话没有说，径自殿去了。直到那踽踽影了的殿堂，大臣们还是梦魇一般寂然无声。

初冬时节，纷扰终见真章。

秦王颁行朝野的王书只有短短几句：“查文信侯开府丞相吕不韦，涉嫪毐罪案，既违国法，又背臣德，终使秦国蒙羞致。业经大朝公议，罢黜吕不韦丞相职，得留文信侯爵，迁洛封地以为晚居。书发之后，许吕不韦居咸旬日，一俟善后事毕，着即离国。”王书本没有提及《吕氏秋》，更没有提及那次关涉治国之的朝堂论争。

到丞相府下书的，是年青的长史王绾。宣读完王书，看着倏忽之间形同枯槁的吕不韦，默然良久，王绾低声：“文信侯若想来离国，王绾或可一试，请秦王允准。”吕不韦摇摇淡淡一笑：“不须关照。三日之内，老夫离开咸。”王绾又低声：“李斯回泾去了。郑国要来咸探访文信侯，被在下挡了。”吕不韦目光一闪，轻声息：“请长史转郑国一言：专一富秦，毋生他念，罪亦可功。”王绾有些困惑：“此话，却是何意？”吕不韦：“你只原话带去便了。言尽于此，老夫去矣！”说罢一竹杖，吕不韦摇了那片红叶萧疏的胡杨林，一直没有回。王绾对着吕不韦背影一躬，匆匆登车去了。

暮之时，吕不韦开始了简单的善后。

之所以简单，是因为一切都已经了事先绸缪。吕不韦要亲自持的，只有最要的一宗善后事宜——得地送别剩余门客。自蒙恬在南门竖立商君石刻，门客们便开始陆续离开文信学。月余之间，三千门客已经走得院寥落了。战国之世开养士之风，这门客盈缩便成了东公的时运表征。往往是风雨未到，门客便开始悄然离去，待到夺冠去职之日，门客院早已经是空空了。若是东公再次冠复位，门客们又会候鸟般纷纷飞回，坦然自若，毫不以为羞愧。养士最多且待客最为豪侠的齐国孟尝君，曾为门客盈缩大为动怒，声言对去而复至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赵国名将廉颇，对门客去而复至更是悲伤长叹，连呼：“客退矣！不复养士！”

此中理，被两位天下罕见的门客说得鞭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