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苑的气派和堂皇，却别有一番敞阔通亮。玉漱推开门，屋里面没人。内外被雕屏格分割成两间，外间的摆设极其简单，四把官帽敞椅，一张檀香木桌案，案上摆着一座西洋钟，却不是寻常地方能看见的，非是赏赐之不可。

玉漱坐在桌案前，十分新奇地把玩着那西洋钟，钟摆一摇一摇，隔着玻璃罩，够不到里面，只能听见滴答滴答的指针走动声音。

半晌，二嫫跨门槛，走了来。

"舅妈——"玉漱放下西洋钟，赶起，甜甜地唤了一嗓。

二嫫没料到屋里有人，惊了一瞬，看清楚来人的模样，不由抿嘴摇了摇，"你不在东苑好好伺候表小，跑这儿来什么？"

玉漱讨好地凑上去，拉住二嫫的胳膊，"这不是想你了么，多时不曾瞧着，想见见舅妈啊！"

"只会耍嘴，说吧，有什么事儿？"

玉漱张望了一下，见四下里无人，悄声："朝廷上要选秀了，我想跟舅妈借银打一下，万一有人地的一天，一定不忘舅妈的大恩。"

"你想？"二嫫皱着眉看她，"可你是上三旗的包衣，本没资格去选秀。假造份，罪涉欺君，是要杀的！"

玉漱使劲拽了一下她，"这我当然知。可舅妈忘了，我阿玛也曾是镶白旗参卫，后来因为把守不利，才降了旗籍。表小说，如果我想，就让我阿玛官复原职。这样的话，我就算是半个在旗秀女，倘若舅妈肯借银打，何愁没有资格选秀呢！"

二嫫摇，"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我并没有太多盈余，如何能接济于你？"

玉漱怔了怔，脸一变就要往外走，却被二嫫一把拉住，"几句话受不了就要走，凭这样的就想人地？"

玉漱顿住，不甚明白地看她。

"银呢我是没有，但主意我倒是有一个。"二嫫弯着角，笑得莫测，"你跟在表小边那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既然她这么赞成你选秀，没理由连打的银都不一吧。你是她边的心腹大丫鬟，有些事情，想必不用舅妈教你。"

玉漱愣愣地抬，瞬间有一个想法在脑里划过。

掐算着日，离选秀之期还有三个月。琴棋书画，如今，这四样技艺中，只剩下最后的一样"画"。刚刚教习师傅一直对着她摇，画工这一桩，不知为何，无论是工笔还是写意，总是找不到髓，简单的人山，描画得甚为呆板。

莲心将狼毫笔搁在玉石笔搁上，对着面前的宣纸叹了气。

已经是第几张了？画了多少，就废了多少。教习师傅连连叹息，伺候的丫鬟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丞，而自己的胳膊已经练得又酸又疼，总是无法令人满意。

"是不是我真的没有天赋呢？"雪白的宣纸上，勾勒墨竹的廓，浅浅的痕迹，却显得杂无章。莲心一直低看着，喃喃自语地小声。

"你写得一手簪小楷，娟秀雅丽，怎么会不懂作画呢！"

清淡的嗓音响在后，不知何时，允礼已经走屋苑。刚才打发走伺候的婢，教习师傅也不在屋里，只有一个莲心独自拿着笔一笔一笔地画，太过全神贯注，以至于连他来多久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