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两刻，耳边会响起一声传事太监悠悠长长的唱喏，自遥远的殿门里传，回在紫禁城的上空，一传很远。

"退朝——"

唱喏声落，着官袍的大小官员自太和殿里走，径自往各自的衙署方向走。雪白的端石路面上，走在左边的是一应文臣，右边的则是武官，将相威仪，自官袍和就一见分明。相熟的几个官员总会走在一起，有些还在谈论朝上的政事，有些则是低声换着近日的消息。

"听说十七爷昨个儿又了，还是为着那个事儿！"

边一个官员听言，问："那皇上可是应允了？"

"没有，都是老黄历了，要答应，早就答应了，还能等到现在。要我说，十七爷这是在瞎耽误工夫。咱们皇上是谁啊，还能让别人给挟住了？十七爷是能，皇上自然也重他，但太庙册封之事非同儿戏，岂是谁想一想，说一说就能准奏的！"

"要说十七爷也真是有孝心，为了让皇上晋封勤太妃为太后，一求就是这么多年。"

"光是孝心有何用，君是君，臣是臣，也不想想，世上哪有臣命令皇上下圣旨的理？皇上不应允，也在情理之中。"

"嘘——"

这时，其中一位官员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说话，赶回衙署吧！"

巳时，晨曦的雾霭已经散去，苑中一树桃绽放正好。

莲心已经在树下伫立很久，飞满天，落英缤纷，簌簌落下的洒在她的肩上、发梢、衣襟上…她伸手接住一片，在指尖轻轻嗅，淡淡的芳韵，淡淡的香。

"额娘，阿玛怎么还不回来呢？"

钮祜禄·莲坐在树下的小椅上，面前摆着早膳，微微有些凉了，却谁都没有去动。她拄着下，看到额娘和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也被这样的气氛染，心里泛起一些不安。

而就在这时，一开门声，将三人的目光引了过去。

"老爷——"

"阿玛——"

"阿玛——"

瓜尔佳·雪心和莲站起来，脸上溢笑容，双双迎了上前。而莲心在看见凌走院门的一刹，心却是陡然沉了下去——

罢朝后，一应官员都应赶到衙署去行一日的公事，虽然也有先行返回府宅的，阿玛却不该是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倘若果真接到了新的任命，怎么会不跟着去衙内整理接之前的文书簿册呢？现在的时辰正好是早朝刚过啊…"阿玛，你怎么才回来呢？"

莲凑上去，撒地拉起钮祜禄·凌的袖。她也知这次的早朝，关乎阿玛后半辈的仕途，甚至是全家的生活，只不过额娘和都不提，自己也不敢多嘴问来。

瓜尔佳·雪心走过去，贴地递过去一块巾帕，"老爷，累坏了吧，早膳留了一分在厨房温着，要不要现在就拿来一起用…"

钮祜禄·凌直愣愣地一直走到树下，手里还拿着上朝时特地准备的簿册，然而却是面若死灰，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似乎并未听见妻和小女儿的话。莲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袍袖，不满地唤："阿玛，阿玛？"

凌直到这时才抬起来，煞白的脸，忽然，却是仰天大笑，"完了，全完了。朝廷已经下了新的任命，人选却是一早就内定好的！"

凌说罢，脚步一踉跄，险些没有摔倒，瓜尔佳·雪心一把扶住他，发一声哭腔："老爷！"

莲一脸难以置信，惊："阿玛，珍珠呢？采回来的珠不是已经送过去了么？怎么可以将任命给了别人呢！"

"注定如此…看来我真的是没有这个命，没有这个命…"凌涕泪横，摇说罢，一鲜血，整个人都往后倒去。

"老爷，您别吓我…"瓜尔佳·雪心急得泪如雨下。

旁边的莲一跺脚，狠狠抹了把泪："太过分了，怎么能平白收我们的银却不给办事呢，我找他们去——"说罢，冲厨房，急之下随手拿起了一把菜刀，飞快地往外跑去。

瓜尔佳·雪心想扯住她的胳膊，却没拦住，急得大叫："儿，你要什么，儿！"

莲不由分说地就往外冲，刚跨门槛，裙裾一个不慎被鞋尖勾到，看就要被绊倒，就在这时，一双莹白的手牢牢地接住了她，"儿，你别冲动！"

纽祜禄·莲心拽着她，不让她挣脱，"阿玛的事，是朝廷的决定，非一般人能够轻易更改。你要去什么呢？就算去了，人家又怎么会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