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通鉴》？我听佛大师说过，这本书尽讲当皇帝治天下的事，你想当皇帝呀？”

“上天又没注定哪一家可以当皇帝，谁不可以想！现在四起事，西边的徐寿辉、陈友谅，姑苏的张士诚，浙江的方国珍，北边的韩山童，哪个不想当皇帝？”

云奇钻被窝，说：“那不都是贼吗？官府天天在剿啊！”“胜者王侯败者贼，刘胜了，就是皇上，败了就是贼。”

云奇刚躺下不多久，就打起呼噜来。朱重八摇了摇，望着灯火神，灯火的红中，又一次走灯似的现不同的女人，忽而是天真孤僻的小姑娘形象，那是送他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人；忽而迭化成朗健的郭宁莲的影；忽而又幻化成端庄贤惠的秀英的俏影…

朱重八有心猿意，无法自持，真想大喝一声，喝断自己的邪念。这时突然传来声音，他回望了望，看见窗外有个黑影。朱重八腾地跃起，轻手轻脚来到门前，向外张望。借着月光，看见那人仍弓站在窗下，在敲窗。他走伽蓝殿，定睛看时，原来窗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徐达，一个是汤和，朱重八见他二人要说话，就嘘了一声，指指伽蓝殿，然后引着二人来到已成颓垣断的大雄宝殿。

朱重八摸索着找到供桌上一盏油腻的灯，着后问，他们这几年到哪里去了？怎么到都打听不着。徐达说：“汤和去年回来过，都说你外云游没回来。”

朱重八问：“你们是不是在红巾军里上了？”

汤和笑说：“也算吧。”徐达则告诉朱重八，濠州城里，郭兴拉起了队伍，他和汤和都当上百长了，这次回来就是接朱重八去伙。

汤和说：“没你朱重八我们没奔。别看我大你两岁，比你的智谋差远了。我们都跟着你，日后大了，你当皇帝，我们当大将军。”

“扯哪去了！”徐达拍了他一下。

朱重八问他们：“郭兴这人咋样？成得了气候吗？”

徐达说：“人不坏，男汉气差。在濠州城里自称节制元帅。”

汤和挥着胳膊说：“他没有大丈夫的刚气，尽受孙德崖的气，他的小舅张天佑，儿郭天叙和郭天爵也是吃屎的货，他特别希望结识几个有能耐的人为左右臂膀。”

朱重八沉思了片刻，说：“在人屋檐下，总得看人家脸，他若是个可以辅佐的明主，又当别论。”

“明主！”汤和啐了一“白长胡，女人心儿。重八，你领我们拉杆吧。”

朱重八说：“这是人生大事，你们得容我想想，来，大长的夜，吃什么？”

汤和四张望，说：“有酒有吗？老馋了。”

徐达哈哈一笑，说：“这是庙里，怎么要起酒来了？”

朱重八也不答话，走大殿，不一会转回来，拿来一坛酒，还有些、卤豆腐之类。汤和揭开罐封，闻了闻，说：“好香啊！看来你当和尚也是个和尚，酒全不戒。”

朱重八给徐达和汤和各倒了一碗酒，三人边吃边聊。汤和说：“天下现在都反了一半了，据我看，元朝是兔尾长不了啦，这时候不，还等什么？反正也没活路了。”

朱重八并不想把心里的大计对他们全说来，就说：“你又来害我。我可是个家人，那年给你们偷铜香炉，差丢了命，这回又来鼓动我造反。”

徐达瞪大睛，低吼说：“怎么叫造反！你不是说，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有德者居之吗？”

汤和帮腔：“对呀！小时候玩游戏，你就回回当皇帝。”

儿时游戏，他们常把棕榈叶撕成一条条的当胡，一块破芭蕉叶扣在脑袋上当平天冠，汤和他们在底下，一人抱一块木板当笏，对朱重八山呼万岁，朱重八煞有介事地向下喊:“有事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说起往事，朱重八和徐达都哈哈地笑起来。

朱重八喝了几酒，酒兴上来，不由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汤和不懂，问他唱的是什么意思？朱重八红光满面地说：“这是汉祖刘起事时唱的豪言。”

汤和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当一回汉祖，徐达当张良，我呢，只好当韩信了，韩信不怎么样，从人家底下钻过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