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杀死她。

可她还是喊：

“你…你杀…杀吧！”

那大兵弯下腰，将她拉了起来，沉沉地叹了气：

“起来吧，小娘儿们！我，我杀你什么？娘卖！我家里也有怀了孩的媳妇！你，快走吧，别在矿里呆了，快回家吧！”

说毕，那大兵抛开她走了。

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大兵的影消失在黑暗中了，她才一步步向大洋的尸爬了过去…

以主井、斜井井为中心的第二防线，实则是不成其为防线的。占矿窑民们仓促挖的掩沟壕不过半米，周围又没有多少建筑可供防守，胡贡爷带着窑民们一撤到第二防线上，窑民们的阵脚上就了。他们几乎还没来得及将撤过来的人员布置好，就被迫和过来的大兵们接火战了。

大兵们没费多少劲，就攻破了第二防线，突了主井区。

主井区附近的窑民们只得手持大刀、长矛、矿斧和大兵们行白刃战。起初，他们还试图将突来的大兵们赶去，后来才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大兵们已占据了除主井绞车房之外的一切制，整个主井区都被大兵们切割、包围了。

直到这时候，胡贡爷和他手下的窑民们才痛苦地发现，他们被卖了，被欺骗了！李四麻、三县绅商、三县红枪会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盟友，他们是在利用他们的动，制造一个搞垮张贵新的借！他们就是要用窑民们的鲜血证明张贵新的暴行，他们需要的不是窑民们的胜利，而是窑民们的鲜血！贡爷明白这一之后，试图和张贵新谈判，以减少血。然而，他派的代表没走主井区，就被狂暴的大兵击毙了。

惟一的选择只有打下去！

贡爷的心中产生了一悲凉的末日和沉重的责任。贡爷突然觉着愧疚，觉着对不起这些憨厚而纯朴的窑民们。他将他们引了面前的绝境，他对他们是负了债的！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偿清这笔重债！

在炸塌了一角的绞车房里，在这主井区的最后一个据里，贡爷蜘蛛网一般的老脸上挂着泪、声音哽咽着向边的百余名窑民们作了最后一次训示。

贡爷说：

“兄弟爷们，胡某我为了咱田家铺的地方、为了在脏气爆炸中死去的一千多名窑工、为了给咱这块土地争脸，领着大伙儿和大华公司，和张贵新这帮王八了一番，我不后悔，我觉着这值得！可我把事情闹大了，闹到了下这个地步，死了这么多人！我心疼啊，我难受啊！我拖累了咱田家铺多少兄弟爷们啊，你们咒我、骂我，都行！可你们得记着，得向后人们说清楚，我胡德龙胡贡爷是他娘的一条铮铮的汉，老爷不吃邪的、不惧的；不服、不低；老爷宁愿吃枪直地倒下，也不能服跪下！老爷跪皇上，跪神灵，跪父母，跪祖宗，不跪乌王八！今日里，咱们败了，咱们被人家卖了、被人家骗了，所以，咱们败了！人生在世就是这么回事，不能顺心，事事如意。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何等地英雄呵，可他也有过走麦城的时候！败了咱就认。事到如今，我胡某无话可说，我豁命拼了！我不拖累你们，你们能走的，走！能逃的，逃！能颠的，颠！能藏的，藏！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有败的时候，也还会有胜的时候！自然，如果有人还愿意跟我走到底，愿意和大兵们最后拼一场，咱们就一起杀去，杀到大青山里，占山立寨，拉杆、树旗；杀富济贫，替天行，推翻中华民国，建立太平盛世！”

贡爷慨慷而又激昂，白的胡须和瘦的手臂一齐动着。

“经过这次折腾，我胡某懂得了一个理，那就是，老老实实良民是不行的，咱们得拼、得斗、得造反！甭以为拉杆是桩不光彩的事，他张贵新当年不也拉过杆么？！关外的张大帅不也拉过杆么？！你们看看，下人家谁不混个人模狗样的？！大青山里的张黑脸，不也要受编么？！受编之后，能不给个营长、团长的？！愿意的，跟我杀去！不愿的，我刚才说了，通通散开吧！”

贡爷说完之后，跌坐在作台前的铁转椅上，像个疲力尽的老似的“呼哧、呼哧”地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