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从没遮严的窗帘隙中溜来的，地映照在床沿和床前的地板上。窗前的梳妆台前，那个伴着他胡闹了一夜的女人正在对着镜梳，他看到了她披在肩上的黑发，看到了她裹在半透明的真丝睡衣里的，他的心里又隐隐产生了一丝冲动，他想下床去，再一次搂住她，将她抱到床上…

然而，他没动。

他懒得动。

现在，他不再提心吊胆了，他知李士诚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得知李士诚的死讯后，他没敢告诉面前这个女人，他怕她会产生误解，以为是他有意害死了李士诚。其实，对李士诚的惨死，他也很难过——真的很难过，他认为李士诚无论如何不该死在那帮失去了理智的暴民手里，不该死在他们的、抓钩底下，这不合情理！事情完全是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李士诚，就是一年前和四姨太雪好上了之后，也从来没想过，他是要大事情的人，决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去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可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他知这是解释不清楚的。

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两只手压在脑袋下面的枕上，就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然。窗外响着枪声，枪声一阵、慢一阵的，他本没有介意，他并不知张贵新发誓要在今日攻矿区，他认为这枪声和他没有多少直接关系。李士诚走丧命之后，他开始尽量躲着张贵新，他不想往张贵新的枪上撞，所有能推掉的事，他都推掉了，有时，大白天里他就躲到了四姨太雪的卧室里。他是聪明的，他知，只要矿区的枪声不停下来，战争不结束，他的现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乐得轻松一下，借这个机会和四姨太雪好好玩玩。

人生就是这么回事：有乐，也有哀愁；有成功，也有失败；有新生，也有死亡。人生的路决不是一条笔向上的通往天堂的直线，而是一条起起伏伏通往坟墓的曲径，区别仅仅在于：在通往坟墓的途中，作为单数的人，都了些什么，都完成了些什么？没有人能爬天堂，每个人都在从不同的地方走向坟墓，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后天是我。由此看来，李士诚的死，也并不特别值得惋惜，总有一天，他也要死的，说不准他也会死在一群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手里哩！

他想得很开，躺在李士诚的床上，也并不到愧疚——这也是极正常的，死去的死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还要下去，那么，在接受死者人生经验的同时，顺便接死者床上的遗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德…

在他抱着胡思想的时候，梳好妆的四姨太雪悄悄坐到了床沿上，她偎依在他旁，用那沾着白粉的纤细的手指亲昵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抚摸着他的额。她将她那艳红的嘴压到了他黏糊糊的嘴上，随后，耳语般地：

“喂，该起床了吧？”

“几了？”

她将手指到他的鼻上，戏谑地：

“又到昨天那个时候了！”

他将压在脑袋下的手了来，伸手搂住她那白皙而修长的脖，把她搂在自己上，故作糊涂地：

“天黑了，又该上床了么？”

“该死的！你就想着上床！”

他不作声，默默地把手到了她隆起的脯上摸，继而，他翻爬了起来，将她压到了自己的下。她顺势将脚上的绣拖鞋甩到了床下…

这时，却响起了敲门声，女佣人赵妈在门外怯怯地喊：

“太太！太太！起了么？”

他停止了动作，两死死盯着下的女主人，看她作何反应。她没理会，她知赵妈不敢闯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