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该换下来了，公司的那帮王八也不知整天都是什么吃的！”伍三龙骂。

走在最后面的八号柜窑工大老李一步一扶着棚跟上来了，嘴里咕噜：

“什么吃的？他娘的指着咱们卖命吃的！你伍三龙喊啥哩？”

“走吧，我的儿，别在这里骂娘了，咱们还是抓时间吧！”

大老李径自朝前走去。

郑富和伍三龙一前一后跟了上来，三盏油灯的灯火连成了一条不断晃动的光明的锁链，缓缓向矿井的纵位坠落。

置在这条件恶劣的井坑里，郑富不由得想起了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关系到广大窑工，也关系到他自己的切利益。他觉着，窑工们太苦了，境遇太悲惨了，而过去，他和他的同伴们竟没有意识到，竟认为这一切都是合理的，竟以为是大华公司养活了他们，从没想到是他们养活了大华公司的资本阶级！大华公司的王八们一门心思赚钱，从不把窑工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坑木腐烂了不予更换，脏气这么严重还不停工，结果才导致了如此严重的灾难。

可悲的是，直至今日，许多窑工还没有意识到这一，还认为这一切是合理的哩。

他追上了大老李，和他走了个并肩：

“老李哥，咱镇上这阵来了个省城的先生，你听说了么？”

“是不是姓刘，省城报馆的？”

“是的，是姓刘。我和这刘先生拉过呱，明白了不少理，这先生没架，专找窑哥们拉呱，还用小本记哩！”

大老李的鼻孔里哼了一声：

“用！”

“哎，可不能这么说！老李哥，他讲的这些理呀，句句对咱心思！人家讲，咱们国家旁边，有一个国家叫俄国，人家窑哥们的日过得比咱们好！”“人家是人家，咱们是咱们！人家，你老郑来世也托生成个鹅，到人家鹅国去！”

“老李哥，刘先生的意思是说，人家俄国能闹个穷苦人当家作主的天下，咱们只要齐心协力，也能闹得成！”

大老李低看着脚下，冷冷地：

“甭信那些片儿汤，这都是他娘的日唬人的玩意儿。早些年闹民国的时候，那些有有脸的人说得也好哩！可下你瞅瞅，好在哪里？！我看还不如大清皇上坐龙廷的时候哩！”

伍三龙也听过刘先生的教诲，也信仰刘先生的主义，愣愣地上来：

“老李哥，你纯粹是个又又臭的死戆！你就不想长工钱？不想把小日过得红红火火？不想让大华公司的王八们变得规矩些？”

“想，我都想，要依着我的心思，我他娘的还想把大华公司的窝给端了呢？！行么？办得到么？我的儿哟，这都是命，命中只有九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不！刘先生讲，这不叫命，这是资本阶级对我们穷苦人的压迫、剥削造成的！你想想，大华公司李士诚从来没下过窑，从来没刨过一筐煤，却凭着咱们的劳动，吃鱼、住洋房，他哪来的钱？他的钱就是靠我们赚来的！据刘先生讲，咱们刨的煤只要运到江南，一吨能卖十几块大洋，可他给我们的工钱，每吨煤平均不到一钱，你想想，他的心有多黑？！”

大老李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