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饿死鬼。

第48节罢工胜利了

从一走上这条上坡的路，他就来到了最前面，他认为从现在开始，他不应该再拖累二牲了，他也不能再拖累二牲了，他不能再让二牲在前面探路，这很危险，他得把这事承担下来。二牲救了他的命，他要真心地把二牲当作自己的二哥，当作自己的亲二哥！

过去，他是看不起二牲的，胡、田两家的争斗暂且不说，就他那副窝窝的样，他就看不顺。前年八月，他挑为“打针事件”闹罢工的时候，矿上三分之二的工人都不下窑了，二牲却还窝窝地给公司的王八卖命；公司为了破坏罢工，凡下窑者，一班给三班的工钱，这家伙居然在地下整整三天不上窑，是挣了二十七个班的工钱！他听说之后，发誓要打断他的。后来，罢工胜利了，他也就把这事忘到脑后去了。

他当初幸亏没去打断他的。

他有奇怪，当二牲暴打胡德斋，迫着胡德斋将他驮起的时候，他在二牲上发现了一压倒一切的威严。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二牲除了挨打，从未打过人，他几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就是那个窝窝的二牲！人上有多少宝贵的东西被平庸的生活遮掩了呵！一时间，他有了一些愧疚，他觉着自己往日不如何咋咋呼呼，其实却并不如二牲。

他承认了二牲用拳建立起来的特殊秩序，承认了二牲的绝对权威，他没有什么不服气，他确凿地认为自己不如他。

人就是这么回事，各人有各人所适应的环境，各人有各人的特殊权威。

脚下的坡很陡，也很，上不时地有冰凉的滴下来，落在他汗津津的脸上、背上、大上，陡坡上方有一涓涓细淌下来，声哗哗作响，像地面上那快的小溪，他听着，觉着很悦耳，仿佛自己已置于地面上的一片光明之中了。

他爬得很慢。他不停地等二牲和小兔，他没觉着太累。他每爬三五步，就扶着棚歇一歇。不知不觉中，他竟爬到了，竟摸到了一个木风门，摸到风门时，他兴地喊了起来：

“二哥，兔，快爬！快！我们到了！”

喊过之后，他又后悔了，他突然想到，他刚才爬过来的这段上坡路好像不是斜井的井巷，它太短，总共不过半里长，风门那面决不是一片迷人的光，他没有必要这么兴！

他一下像只了气的球，地顺着风门的门框倚坐在的地上，连风门也不想推了。

二牲爬上来之后，又等了好长时间，小兔才摇摇晃晃地赶了上来。

二牲用力扛开风门，三人分别通过风门，走了另一条平巷。

平巷里空气不好，巷里的风温吞吞的，还夹杂着煤烟味，巷的一是死，他们只能顺着另一向前摸，一直摸了好久，才摸到另一个风门跟前。风门里面是一个下山的巷，除了这个下山巷之外，没有其它可以通行的巷。他们只得再顺着下山巷往下摸。往下摸时，二牲和三骡隐隐有了一些不祥的预，经验告诉他们，向上走，意味着光和生存；往下走，则意味着黑暗和死亡。斜井的只能在上面，绝不可能在下面。

可他们必须向下里走。

除了退回去，他们无路可走。

这条下山巷，比那条上山巷要长一些，他们在途中歇了一次，才下到底。他们下到底时，心情都很忧郁、都很沉重，三骡甚至想哭，他一下又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