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牲在说话，他听得。

“我…我并不想打他，真的，可不知咋的，就动了手！我是怕他一人落在后面会…”

他到一只糙、枯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抚摸着，那手颤抖着，带着无限的悔恨和愧疚；可他却不能饶恕他，他觉着那手像一只狼的爪，他真想立即把它抓到自己嘴边狠狠地咬上一。

他没咬。他知现在不是时候，现在，他还没有力量对付这条比他更悍的狼，他要等待机会，他要在他饿瘦了、累垮了、支撑不住了的时候再下手，他一定要咬死他！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甩开二牲的手，四爬着去寻找属于他的那些，二牲和三骡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他都没用心去听，更没去答理。他只有一个念，把属于他的那些全找回来，他一块也不能扔！他要吃得饱饱的，他要在他们饿倒的时候来收拾他们！他在几步开外的沟里找到了那些，他又开始把它们往上缚，二牲和三骡也过来帮忙了，帮他用铁丝和布条将条系牢。

他胜利了。他以一个真正的男汉的意志赢得了另外两个男人的尊重。从这一瞬间开始，他觉着自己一下长大了，他不是十六岁，而是二十六岁、三十六岁。他有了一个男汉应有的尊严！从这一瞬间开始，他和他们平起平坐了，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照料，他就是他，任何人都不能再为他作主了！他有了自己的选择和主张！

他会照顾好自己。

他会为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他们又默默地上了路。

二牲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是在东大沟外的野地里扒掉了一个女人的。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初的黄昏景象他还没有忘记：那日天很冷，野地里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地上倒并不，积雪是一片片的，没有积雪的土地松而柔。一红中带黄的夕远远地坠在天边，像一只残油将尽的灯笼。他和那女人默默对视着，突然，他不知怎么就跪下了，搂住了那女人的脚脖，他的脑袋抵住了那女人柔的腹，他的心里产生了一异常烈的占有。这么冷的天，他却没到冷，他扒了那女人的，了那事。那女人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她早就钟情于他。于是，他在那女人的上验到了人生的无穷乐趣，为那一瞬间的快，他觉着人到世界上走一回是值得的；他占有了那个女人，也就占有了一个世界。

从此，那个世界便属于他了，那个世界的一切任他安排了。那个世界是他一生全乐趣之所在。每当挟着煤镐，提着油灯下窑去，他就想着，他有一个女人，他要好好地活着，为那个女人，也为他自己。上得窑来，吃罢饭，搂着自己的女人睡在破炕上，他就满足得无法再满足了。想想呗，有饭吃、有衣穿、有女人陪着睡觉，人生还需要什么呢？不过，这幸福的日并不长久，一个个新的生命相继世，他肩上的担也日益加重了。两个孩来到这个世间时，他还没到太大的危机，他觉着凭自己的力量可以养活他们。可当第三个、第四个孩又来到世间后，他有了些惶恐，他连觉也不大敢睡了，可就这样老五、老六还是前脚接后脚地扑了人世。这真是没办法的事。

孩多了，他那可怜的乐趣也被剥夺了，统共只有一间屋。开，他还希望孩们早早睡熟，可往往不等孩们睡熟，他自己便先自睡了过去。后来，他和老婆只得又到麦地里去，像他们第一次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