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下，让他们先听听咱们的意思，占个主动，二爷，您看如何？”

“唔！唔！”二老爷对委员团的事也很关心，二老爷怕贡爷再闹什么，遂问“只是——你们打算如何堵截呢？”

“这容易，在田家铺外边十几里的旷地上堵，来文的，不动武——对北京的委员团，咱们不能动武，是不是呀，二爷？咱们这叫请愿，下不是很时兴请愿么？”

二老爷连连：

“好！好！贡爷，你若是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是不能动武！咱们田家铺素常讲仁义，断不可一味胡来，让北京的委员们看低了咱！请愿的人最好甭让他们带啥家什，甭摆一副吓人的架势，还是那句话，要‘以哀动人’！”

贡爷吃了两粒铁砂之后，也是小心得多了，为了表示自己的慎重，更为了表示自己对二老爷的尊重，遂又装一副忧郁的样对二老爷：

“二爷，你揣着这样请愿用么？”

“！咋不用？！挡钦差、拦御驾的事古来有之，况且下又是民国了，拦一拦委员团，又有什么了不得？！”

二老爷很气派，俨然一个大人。

“好！那我回去安排！”

贡爷告辞了。

二老爷将贡爷送大门，和贡爷拱手作别，在贡爷一行走好远之后，才缓缓转过回房坐下。

沉甸甸的稳稳地在太师椅上放定，二老爷想开了心思。二老爷对田大闹的事不能不，这是叛逆谋反，不还得了？只是二老爷得琢磨一个教方法。动家法是不行的，这显得二老爷太横了，太不容人了；况且，动家法也未必能教好这个不怕死的孽。二老爷得和这孽斗斗心计，得使一些兼施的手段，从里到外一下将这孽拿倒！这孽小还得很哩，他懂得个啥哟，他那脑袋里早几年装粱、装坷垃粒；这几年装黑炭末，装矸石面，能有多少？闹独立，呸！也不怕外人笑掉大牙！这事闹去，不但丢他自己的脸，也丢二老爷的脸哩！二老爷有多少脸让他丢啊！

自然，得和这孽讲理，二老爷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二老爷认为光是他的理渣儿就足以说服三个乃至五个田大闹哩！

二老爷吩咐下人去传田大闹，二老爷很威严地发了话：找到天边也得把田大闹找到，用绳捆也得把田大闹捆来！

快到吃晌午饭的时候，大闹来了，不是被捆来的，而是十分主动地跑来的。

大闹并不要任何人通报，带着一脸讨好的笑，怯怯地踅到二老爷二院的堂屋门外，极恭敬地叫了一声：

“二老爷！”

二老爷装作没听见。

二老爷脸冲大门正威严地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读一本手抄线装的《礼记》，二老爷的板儿得绷绷的，大跷在二上，黑带暗的大褂遮着脚面，大褂的下摆随着脚尖的摆动微微摆动着。二老爷目不斜视，两只昏的睛只盯着手上的书看，那书将二老爷的胖脸遮去了大半边。

“二老爷！”

大闹又怯怯地叫了一声，因勇气不足，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已带上了几分忏悔的意思。

二老爷依然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