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创业匪易，今传社稷予汝等，汝等必当战战兢兢，时刻自励，惟恐有负祖宗所托。倘汝等兄弟相残，亲痛而仇快，危及秦室，则愿汝等尸骨弃诸荒野，沦为髭狗之，永不得归葬祖陵。我将去也，汝等若惜我怜我，即在此盟誓，以我心。”

嬴政兄弟闻言涕下，相拥而泣，发誓永守今日之约。夏太后面容和缓了许多，神也随之好转。她的目光停在她最的成蟜上。成蟜的母亲早死，她就成了成蟜唯一的守护神。然而，她不能永远保护他，她走了，成蟜就要开始自己保护自己了。她不担心嬴政为难成蟜，她担心的是太后将对成蟜不利。太后当权，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儿嬴政，必然要清除所有能对嬴政王位构成威胁的人，成蟜说不定就会因此而遭到太后的毒手。

如果成蟜有能力保护自己，她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在夏太后看来，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军队掌握在自己手里。当嬴政向她建议由成蟜来继承蒙骜留下的将军之位时，正好和她不谋而合。她心里也大为欣，还是嬴政这孩有情有意，知提携和护他弟弟。

夏太后要趁自己还有最后一气，让成蟜作上将军。她现在需要对付的，是嫪毐和吕不韦。成蟜要作上将军，还需要他们二人的默许。至于把军权给成蟜这样一个十七岁的孩，是对他好，还是害了他，她不知，她也懒得去想。她能作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夏太后看着嬴政，问：“三公九卿都来了吗？”

嬴政答：“皆在外候着。不敢擅。”

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在后，并育有二。情败，昭王虽杀义渠戎王于甘泉，仍不免传为国际笑柄。此后，秦国后便定下规矩：后，必先自。三公九卿自然不愿自，是以只能在外侯着。

夏太后的力气在一地消失。然而祖宗的规矩，又怎能轻废。夏太后不能再等下去，她厉声：“他们不能来见我，那就把我抬去见他们。”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生都默默无闻的夏太后，忽然展现了人的光辉。她要利用她在人世间所存不多的光，将自己的存在价值发挥到极致。

第六节突如其来的一问

咸恒贞外，附近的街早已完全封锁，人车均不得通行。时在正午，门之外，冠盖云集。秦国的三公九卿悉数到齐，在此守候。嫪毐和吕不韦赫然也在。他们皆是接到了夏太后的病危通知，特来望安。李斯官拜客卿，级别刚好够，也得以厕其间。他们从一大清早便已在此等待。三个时辰过去了，门一直闭，是留是散，连个说法也没有。在墙之内的恒贞内，究竟有什么事在发生着，夏太后又是死是活？他们只能猜测，却无求证。

所谓等待，就表明命运不能由自己掌握。对狂傲自大的人来说，这是怎样的煎熬和侮辱。在李斯仕途的起步阶段，他已经历过无数次的等待。他已经尝够了等待的滋味，他已经腻了。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作了客卿，还是免不了要等待。飘渺的命运啊，比起世上最丽最冷漠的女，都还要更加难以追求到手。

好在，李斯并不是一个人。有一群人在陪着他等，这让他觉好过许多。李斯暂时还在对新份的适应期，在他上，还保有朴素的平民情结。当他看着这些贵的三公九卿，像咸鱼一样被晾起来，心中也大为快意。这些官，平素皆是一副凛然不可犯的面孔，现在却像孙一样等着，而且连一声抱怨也不敢有。官们各想心思，无人说话，一是无话可说，二是在这样的场合，最好还是保持沉默。在外人看来，这样的场景，庄重而肃穆，李斯却觉得，这样的场景，稽而荒诞，充满了嘲和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