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没有观众，再好的戏也等于没戏。好不容易当上了大官，却要忍住不回家乡显摆威风，就好比女人买了新衣服却要忍住不照镜，都需要莫大的自制力。

当李斯离开家乡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嘲笑他，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狼狈地回来，没人能想到他会有今天的成就。现在，他终于作了大官，如果回去家乡，前呼后拥，在乡亲们的面前大摆排场，让当初笑话他的人都闭上嘴，让当初鄙视他的人都前倨而后恭，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然而李斯却并不在意这样的乐趣，他将低调行到底。在派人去上蔡老家接妻儿时，也只是让使者说自己在咸小吏，勉解决了温饱问题而已。

第六节团圆

风雨如晦，鸣不已。即见佳人，云何不喜。

且说李斯的妻儿经过两千余里的长途跋涉，终于到得咸。车径直驶一座华丽重的大宅院里。这里当是官显爵之府，绝非寻常人家所居。妻和儿不明究竟，以为来错了地方，心里都惊慌不安。和车夫说话，车夫却只顾策急行，并不答应。直到车停下，车门打开。妻看见李斯，这才长松了一气。

李斯带着调的笑容，望着自己的妻，他像个孩，刚了一件自认为十分得意之事，等着心的人的夸奖和赞叹。

可怜的妻半也不惊喜，她惊魂未定，着泪问：“此是何？”

李斯把妻领下车，带着妻儿在府里转悠，：“此地便是李长史府，你便是长史夫人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妻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本分女，她惶恐地：“吾辈世代平凡，怎住得这等奢华的地方？你不定是造了什么孽吧。”

李斯哈哈大笑，：“这算得了什么！为夫日后的富贵荣华，将百倍于此。这些年委屈你了，你就安心地享福吧。”

妻迷惑而兴奋的表情，让李斯大快意，十一年来所罹受的苦难，在这刻得到了加倍的回报。作为一个男人，让我的人为我骄傲，就是一生中最的奖赏。

夜，全家相聚于一场盛宴，酒，好一番伤。亲人就在旁，人就在旁，毕生最珍贵之人，终于卸下行，得以厮守，不再天各一方。

李斯的心里获得了久违的平静。长久的分别，他对妻的反而更加涨。在这中，又渗了愧疚之情。妻的容颜依然丽，却掩不住岁月留下的印记。十一年了，这十一年里，他在她边的日不超过十一天。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十一年可以等待，可以孤寂，可以空空地凋谢？亲的，在你最丽的时分，我却不能陪在你边。而这些时光已然消逝，全是最的时光。我该给你怎样的补偿？我们已错过了过去，绝不能再错过未来。从今天起，我以丈夫的名义发誓，我们将永不再分开。

李斯再打量着两个儿。不知不觉间，儿们都已长大。长李由的个都快赶上他了，次李瞻也已到了他的肩膀。他再也不能把儿托上肩膀，在野外奔驰，追逐狡兔。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他没有见证他们的成长，也不曾分享他们的喜怒哀乐。李斯想到：或许，当他们看到别的孩有父亲可以撒，可以依靠，他们心中一定在怨恨着我吧。但他们终究会明白的，我之所以苦苦奋斗，正是为了他们。我将给他们的，要远比他们失去的多。孩们，你们的一生还很长很长，长得足够你们把童年的苦痛遗忘。你们羡慕那些有父亲陪在边的孩不过一年两年，而那些曾被你们羡慕的孩，从现在开始，却要反过来羡慕你们一辈。

李斯喝完一碗酒，柔声地问妻：“我不在的日，你们母一定吃了不少苦。”

妻笑着回答：“有你每年派人送回来的钱，日过得倒很是宽裕。乡亲们都夸你又能又顾家呢。”

李斯大惊，：“我几曾送过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