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安此语？”

李斯：“蔡泽昏聩自傲，不得人心。酒后僭越，妄测上意，此非人臣所当语。以相国之位自封自许，置君王权势于何地？君见秦王，得间语之。王或怒而废之。蔡泽即黜，代之者必为君也。”

王绾：“酒后之言，何必当真。蔡泽四世老臣，得秦王信任，岂可因一言而轻废。图之而不成，招祸必也。且容再议。”

李斯试探目的已经达到，于是见好便收。他知王绾也是不甘人下之人。蔡泽作为王绾的上司，他若不倒，王绾便无法。因此，王绾扳倒蔡泽之心，较李斯更为迫切。蔡泽一心以为他最大的敌人便是吕不韦和嫪毐，殊不知，他最大的敌人却就在他底下。

时光荏苒，转已是嬴政三年的冬，整个中国都在下雪。

大雪穿越洪荒，穿越时光，在中国的每一个角落飘飞洒落。从齐国的临淄、燕国的蓟城，到楚国的郢城、魏国的大梁，再到韩国的新郑、赵国的邯郸，都在大雪中缓慢而艰难地睡去，烽火连天的中国大地，暂时得以安息。雪轻柔地飘落在黄河和东海，覆盖着汉江和渭。在这洁白纯净的世界，掩盖了贫贱者的哀愁和富贵者的骄奢，冰冻了孤寡的泪和战士的血。雪飘飞，如婴儿童真的呼，带着上苍的善意，在两千两百五十年前，洒落在战国那苦难而忧伤的土地。

随着雪的安详，李斯似已回到家乡。在上蔡城中，想来也该有着这样的银盛装吧。丽的妻，人空瘦，倦梳妆，她坐于门槛，遥望西方，那里有她的夫君，她的信仰。妻垂下眉睑，轻声地为他祈祷安康。儿们在院里堆着雪人，雪人大，仿佛是父亲的形象。

第八节秦王嬴政

大雪七日方停。雪停之日，正值兰池梅盛开，秦王嬴政心情大佳，传令排列仪仗，浩浩直奔兰池赏梅而去。李斯跟着车队，跑慢跑，虽然寒风凌厉，却也不觉寒冷。等到了兰池，秦王的车直驶内，李斯和一群低级郎官则站在殿前侍卫戒备。李斯跑了十几里地，内衣已被汗，这一静下来，才觉冬日严寒，针砭骨，尽如此，他也只能如雕像般站立，不敢稍动。

不一会儿，王绾从里来，朝李斯神秘地一招手。李斯过去，王绾说：“吾知李兄见秦王久也，且随我来。”李斯闻言大喜。

王绾带李斯到一院，院门立着几个郎官，也都是李斯认得的。王绾住下脚步，：“未经传召，无人能近秦王百步。只能委屈李兄，在此稍作张望了。”李斯本以为王绾要将自己直接带到秦王边，没想到最终却只能隔着百步遥望，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但又念及王绾也不容易，他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也担着极大的风险，他已经不能得更多。人要恩，也要知足。李斯完谢，于是举目向院中望去。

这是改变李斯一生的一次远眺。

这是影响嬴政命运的一次凝眸。

这一的风情，时到今日，犹不觉其古老。

院本已辽阔，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幽远，山烟桥，榭楼台，浑不似人间。鲜红的梅，灿烂饱满，树下有一少年，着王者之服，神情淡然。蔡泽在他后不远恭敬地候着，不敢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