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赌桌风度还是自安全考虑，都有必要给李斯以一定的补偿。否则，输光了的赌徒，什么事情不来！

赵于是“请丞相放心，只要赵在一日，遗诏便绝无外人可知。赵如死，则必烧遗诏以殉，绝不敢累丞相也。”

李斯面略有缓和，赵又作一大让步，或者说是一利益换，“李由坐镇荥，却守不，任由盗贼函谷关，直咸。李由失职如此，得无二心乎？又或是丞相授意，别有所图乎？”

李斯面一变，赵却又笑着说“丞相不必忧虑，此事但你知我知，无须惊动陛下。从今往后，丞相与，戮力一心，外诛盗贼，内扶秦室，不负先帝托孤之意。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沉默良久，挥手“送客。”

赵知，李斯已经缴械投降，不足为患，于是心满意足地站起，拱手“丞相留步，赵告辞。”

第四节一败再败

自从赵拜访过后，李斯骤然间颓唐了下去。几盏浊酒，数声叹息，打发着一段又一段百无聊赖的时光。他不是被赵击败，而是竟被赵击溃了。他曾经的勇气，飘散在风中雨里，取而代之的，是日薄西山的沉暮气。

蒙受了赵的侮辱和欺凌，李斯自然并不甘心就此服输，可一想到赵那鱼死网破的无赖战术，他便没法不怯弱，没法不退缩。当然，关于这，李斯是拒绝承认的。借总是天底下最容易找到的东西，李斯同样也找到了替自己开脱的借：我这是忍辱负重，为了帝国的前途和稳定。这不是没有勇气，相反，这是一更境界的勇气，正如后世东坡兄所言：匹夫见辱，剑而起，而斗，此不足为勇。天下有大勇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李斯的光芒为什么突然黯淡下来，没人知原因，李斯也无法告诉任何人原因，包括他的妻，也包括他的儿。而随着李斯的萧条自闭，反赵联盟失去了主心骨，因此也就变得名存实亡。那些曾对李斯寄予厚望的同僚们，愤怒地宣着他们对李斯的不满和失望。可是，李斯依然固执地保持着沉默，既不解释，也不申辩。

李斯无法向任何人诉说，他只能独自吞咽自己酿下的苦果。而这枚苦果，完全只因为他在沙丘时的一念之差。

六月的天，小儿的脸，说变就变。咸的政治气候，同样如此，在短短数日之间，便接连变了两次天。先是赵占尽优势，接着李斯成功反击，此刻则是赵重新收回失地，再度当权。

而在前方的战场，秦军在暂时的胜利之后，很快便陷被动。起义军越挫越勇，越战越多，帝国频繁征调关中士卒，依然疲于应付。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两人，本就不满胡亥继位以来一系列倒行逆施的朝政，如今盗贼不止，亡国在即，两人再也无法坐视，登门串联李斯，要求联名上书胡亥。

如此正当的提议，李斯本就无法拒绝。定国安，他贵为丞相，责无旁贷。只能依了二人，联名上书胡亥，“关东群盗并起，秦发兵诛击，所杀亡甚众，然犹不止。盗多，皆以戌漕转作事苦，赋税大也。请且止阿房作者，减省四边戍转。”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倘若胡亥此时能采纳李斯等人的建议，改弦更张，施惠布仁，安抚百姓，则帝国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胡亥接到上书，不知如何应答，于是问赵之意。赵，阿房为先帝所举，安可轻废！戌漕赋税，此所以供陛下为乐也，益之尚不足，遑论减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