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小事，但却是一件足以毁灭他们全盘计划的小事。自上路以来，嬴政便再也没有在众人面前面，而且连辒凉车也没下过，这已经足够招人怀疑的了。再加上从辒凉车中逸的臭味（而且可以肯定，这臭味只会越来越），很容易让人产生等于真相的联想，而到那时，他们的命运就将面临一场大的难以化解的危机。

李斯没有理会宦官，他不发一言，跪在嬴政的尸之前，看着嬴政的尸已经现了腐败的迹象。他浑颤抖，双手哆嗦，泪不自觉地涌眶。

尸发臭大致是一自然规律，尤其在这样的温酷暑，更是再正常不过。可是，嬴政尸的发臭，却让李斯承受着痛苦的煎熬，他内心的悲伤和激动，甚至比他刚得知嬴政驾崩时还要烈。

而到底是怎样的一情，让暮年的李斯经受着如此烈的震撼？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著《卡拉佐夫兄弟》中，为我们揭示了一类似的心理情。

第七节死后奇迹

《卡拉佐夫兄弟》一书的主人公阿辽沙，是一名年轻修士，他师从著名的佐西长老——一位名动全俄罗斯的圣人。在大多数人心目中，已经公认佐西长老为伟大的圣徒，全心全意地他，崇拜他。百姓们成群结队地从俄罗斯各地不远千里赶来拜他，听他布，求他治病，请他赐福。

佐西长老衰弱多病，已经离死不远。阿辽沙无疑着长老，但是对于长老将要来临的死亡，阿辽沙却并无太多悲伤，相反，他和众人一样，在内心燃烧着一火焰般的烈喜悦，对长老的死亡充满期待。他期待着，佐西长老的死亡，将必然会有奇迹显现，而这显现的奇迹，将彻底证明和确定长老的圣徒地位，并为他所在的修院赢得伟大的声誉。

阿辽沙期待的又是怎样的死后奇迹呢？

据说，真正的圣徒虽然也会死去，但由于他们敬畏上帝，生活虔诚，他们的遗骸将不会发腐臭，躺在棺材里鲜活如生，下葬的时候也完全不朽烂，在棺材里依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甚至还会散发一阵阵的幽香。这样的奇迹，自然是上帝给圣徒的慷慨奖赏，从而让他们在死后获得比生前更大的荣耀。既然佐西长老已经是公认的圣徒，那么他死后，也理应会有这样的奇迹现。

阿辽沙信，长老死亡的那一天，一定是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一天。

长老的死亡终于降临，然而，和大家的期待相反的是，他的尸很快就开始发臭。即使是罪孽重的人，从死到发臭，也至少需要一昼夜的工夫。可佐西长老，一位众人心中的圣徒，却提前腐烂了，就在他死去的当天。

这样的情形，自然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得意洋洋。而在那些忠于长老，并且始终崇敬他的人们中间，也立刻有很多人为此到气恼，似乎受到了个人的屈辱，认为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彼此相遇的时候，也只是心虚地草草对望一。

而对年轻的阿辽沙来说，没有人比他更信任长老，也没有人因此受到的打击能和他相比。

他曾经那么信奇迹之必然现。可是，本应被推崇为于全世界一切人之上的长老，现在不但没有得到他应得的名誉，却竟然遭到了贬低和侮辱！就算本没有现奇迹，也没有现奇迹的征兆，人们的期望落空了，——但为什么偏要蒙受这样的耻辱？为什么要大丢面？为什么他的遗腐烂得那么快，像那些恶毒的教士所说的那样，竟然“提前腐烂”了？

他的心在滴血，他在这世界上最最崇拜的那个人，如今形象受到了玷污，遭到了损害！这让他开始怀疑上帝，不能接受他创造的世界。他几乎要起来造反，反对他的上帝。

他带着崩溃的信仰，离开了修院，准备就此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