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加极刑，恐不能服天下。”

姚贾“此有何难？韩非之，一下吏便知。”

嬴政，轻轻说“可。”

关于韩非以后的遭遇，《史记》只用了短短的四个字：“下吏治非”然而，一个小小的“治”字，其背后的痛苦和血腥，除了当事人之外，又有几人能真的会？

人或多或少都犯有罪孽。释氏之忏悔，家之首过，基督教之告解，都是让人自愿说自己的罪孽来。而监狱则是以暴力刑罚等制手段，让人被迫承认罪孽。

韩非被关押在云狱中。狱吏们接到的命令是“治韩非，以俱得其弱秦存韩之情实。”既然如此，那量刑就没个固定标准了。于是乎，韩非的命运，或者脆说，韩非的命，便完全于这些狱吏的手中。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秦法历来酷烈无情，执法的狱吏更是虎狼之。监狱原本是执行法律的地方，却往往又是法律最为不到的地方。对狱吏来说，上有毫发之意，下有邱山之取，持为令箭，改小罚用大刑，固是常事。以嫪毐之贵，狱数日，便已被狱吏拷打得不成人形，可为一证。

汉承秦制，汉开国功臣周，封绛侯，位至丞相，功当世，尊贵无二。一旦下狱，为狱吏侵辱，也几乎命不保。汉文帝使使持节前往赦之，这才能够救他来。居然要皇帝派人持节才能搭救，可见监狱几为一独立王国，来容易，去却难上加难。周狱之后，也不得不叹“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墙之内，暗室之中，韩非承受着的折磨和侮辱，受着法律的威力和疼痛。此时此刻，不知他会不会突然想起商鞅，那个和他一样著名的法家代表人。

当年，商鞅被诬告谋反，逃亡至关下，想寄住客舍躲避一晚。客舍老板不认识商鞅，只知前这人来路不明，于是拒绝了他，：“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商鞅躲避不成，喟然叹：“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

第八节狱中上书

李斯听闻韩非被打大牢，不禁惊骇失。他以为嬴政只会象征地罚一下韩非，消消姚贾的气，谁知，后果竟会如此严重。

李斯惊骇之余，却又狐疑不安。他为廷尉，主掌刑辟，而韩非狱这么大的事，居然没有经过他，就直接定了。可见，必定是嬴政绕过了他这个廷尉，直接拍的板，下令抓的人。而他如果知趣的话，最好便是睁一只闭一只，装作没看见。

李斯却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他位居九卿之首，囚禁韩非乃是在他辖范围之内。就算嬴政碍于他和韩非的特殊关系，不想让他难为，这才代为决定，可至少也该在事先给他通个气呀。嬴政撇开廷尉，独断专行，让李斯觉得受了侮辱，没有得到应有的信任。再则，韩非是他引荐给嬴政的，韩非落到如今的下场，在某程度上，他也觉得自己对此负有责任。

李斯先是狱探望韩非。韩非刚用刑完毕，衣不蔽，鲜血淋漓，地耷拉在墙角，于昏迷状态，何曾还有半风俊雅的贵公模样？李斯睹此惨状，黯然涕下，对狱吏一通训斥，“为何用如此重刑？”

狱卒见到主领导，自然卑躬屈膝，不敢还嘴，只是“大王有命，不敢不重。”

狱吏拿嬴政当挡箭牌，倒也叫李斯不好发作。李斯哼了一声，“可暂缓用刑。等我见过大王，再作理会。”

韩非醒转，见是李斯，勉一笑，“不弃我。”

李斯“我将见大王，必救韩兄此。”

韩非“大王忌我者，为我存韩之故也。我作书，剖明心迹，上亡韩并天下之，愿代为我传书于大王。”

李斯心中郁苦，却又无法宣讲。韩非啊韩非，你对你的文章永远是那么自信，可如今的形势，恐怕不是一封书信就可以简单化解的。这一次，固然是于姚贾的激将，但也看得来，嬴政已对你动了真怒。圣经云：不可试探你的神。嬴政作为在上的秦王，也绝不可轻易试探。可是你却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连着三个计策，都是表面为秦国着想，其实却在为韩国谋利。你这是在试探嬴政，考验他的忍耐能力！现在看来，嬴政是不打算再忍你下去了。而嬴政这样的人，一旦对你有了定论，想要再扭转他的看法，何其难也。

上书自陈乃是韩非的希望所在，却也不能让他不写。李斯于是应允下来，命人为韩非更衣敷药，上酒传菜。韩非饮一通，气力渐足，提笔作书。伤的血，时而滴在竹简之上，有如夺目的梅，盛开于一片墨之中。

此情此景，让李斯回忆起自己写《谏逐客书》时的场景。不同的是，当时的他，有妻儿陪在边，再大的雪，再冷的风，再渺茫的未来，也不能阻挡他的幸福。可是，韩非的幸福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