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患失，难得开心颜，何苦来哉！茅焦之言，今日思及，尤堪警醒。此回上蔡，依山傍，筑屋而居，余生悠悠，逍遥于田舍自然，不亦乐乎！”

吴公：“请先生回一看。”

李斯回，饶是他定力过人，也不禁大吃一惊。不知何时，路上同行的外客们已是跪成一片，如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绵延数里。

吴公再向李斯说“先生虽能独善其，而先生前的这些人，却已是倾家产，虽有故国，不能归也。他们的全希望，就只在先生上了。先生的决定，左右的不仅是你一个人的命运，还有你前这些贫苦众人的命运。他们是生存还是毁灭，是幸福还是悲惨，都取决于先生。先生雄辩滔滔，才气远，又素得大王信赖。如先生谏，必可拨反正，尽归逐客也。彼等无辜遭祸，不能自救，先生宅心仁厚，安忍弃之不顾！”

李斯一望去，跪倒的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鼻涕长的幼儿，有发蓬的妇人，有面容悲愤的壮士。他们抬望着李斯，黯淡的神里满是乞求，满是期待。此时此地，这些被放逐的外客们，自发地组成了一个临时集，要求李斯成为他们的领袖，成为他们的西。李斯眶也不禁，急忙叫大家起，又叹：“李斯之痛，与诸君同。李斯所以不谏者，非敢惜笔墨也，只是谏书易写，信使难托。我等江湖之远，呼告无门；其庙堂之上，宗室当。谏书不得呈于大王，反为我等益祸也。”

众人绝望起来。是啊，就算李斯写了谏书，也本就送不去。就算侥幸送去，也到不了嬴政手里。而谏书一旦落到宗室手里，激发起宗室的愤怒，他们这些逐客的境遇只会更加悲惨。

军吏见外客们联合跪倒，担心有变，于是又打又骂，呵斥起，促急行。正当众人莫知计之所时，忽听得后蹄声甚急，如风雷直奔而来。众人面面相觑，疑惑不安，未知是凶是吉。

第六节先生之德

只见数十骑士飞速而至，皆英伟少年。中间一人，气势夺人，尤为俊。李斯认来者正是蒙恬，中现一抹亮。军吏们见到蒙恬，知他蒙家世代为将，功勋累累，终有一天，大秦的百万铁师，将会掌控在这个少年手里，哪里还敢阻挡，一路放行。

蒙恬见李斯，行往日之礼。李斯笑“我知，整个咸，就只有你会来给我送行。”

蒙恬正：“某之所来，非为先生送行，求先生谏大王也。大王之逐客令，某不敢苟同。某之祖父，齐人也，却有大功于秦，岂外客皆为害于秦乎！大王不审误信，以郑国一人之故，尽逐外客，过也。蒙恬人微言轻，又复年少，恐大王不能听。大王向来以先生为师，学生有过，为师者能不诲改之！”

李斯：“大王，君也。李斯，臣也。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君既有命，臣谨守而已。”

蒙恬：“不然。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知而不谏，非忠也。三谏而不听，去之未迟。先生舍秦而去，奔六国乎？夫六国积弱日久，不可复兴，吞并天下者，必为秦也。先生如神龙，六国如浅，六国不能容先生，先生于六国也不得自如也。望先生思之。”

李斯叹：“非李斯不谏，只是一日不朝，其间容刀。今李斯不见大王已有数日，谗言如浮云，蔽日不使照。纵有心为谏，不能达于大王也。”

蒙恬：“倘先生有意，某愿为先生献书于大王。”蒙恬世显赫，又和嬴政是发小，的确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信使了。也只有他，能冲开宗室的封锁，直接将李斯的观传达给嬴政。

蒙恬的到来，让外客们重又燃起了希望。李斯凝神片刻，又了袖，大叫一声，：“磨墨。”

众外客大喜，哭拜于地，齐声颂曰：云山苍苍，江泱泱，先生之德，山长。

第七节谏逐客书

冬日的天空，远悲怆。空旷荒凉的野外，风的经过无所阻挡。零星的雪，随风舞动，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由于蒙恬的在场，军吏们也只能从了众意，远远站立旁观着，不敢涉。

墨已磨好，笔已奉上，竹简缓缓铺开。有雪飘落于竹简，化为珠，仿如泪滴。无数人都已屏住了他们的呼，无数目光在同一人上聚集。

面对着外的期望和压力，李斯如一座山岳，沉稳危坐，不怒而威。

有如雪坠地，笔轻柔地落下，写第一个字“臣”此后便恍如利舰破冰，一发而不可收拾。

严羽《沧狼诗话》评李白之天才云：“盖他人作诗用笔想，太白但用一即是。”李斯作文，大抵类此。他中郁积已久的幽怨和愤懑，而，泻于笔端，奔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