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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宗，如今该到你说了，到底了什么岂有此理的事，可是社里的吗？”

等大家在舱内坐定之后，陈贞慧换了话题，问。以他目前在社内的境和地位，对于侯方域见面时所提到的“动静”显然比余怀更为和关注。

侯方域：“叫兄猜着了，正是社里的——那位老儿又在捣鬼了！”

“噢？”

“不过，他没有亲自，却支派顾方四游说，无非一咬定《留都防公揭》是自他之手。还说此事早已尽人皆知，兄亦向无异议，如今忽造新说，乃系意混淆视听，夺功反诬，败坏他在社内的名声，以便取而代之。因此，他也绝不退让，定要与兄相争到底，并要社友们为他主持公，如此等等。闻得这两日，顾方把朗三、尔公、昆铜、硕人他们全都找遍了，只不知可曾找过淡心没有？“余怀正在那里转着珠，他乖巧地一笑，说：“大约他知弟历来是不闲事的，所以倒没来。，‘话虽然这么说，但对事态的发展显然也到不安，所以他随即就转过脸去，窥伺着陈贞慧的反应。

陈贞慧却没有特别吃惊和激动。大抵是因为五月初一那天在畅好居酒楼上，侯方域已经对他说到过类似的事。他哼了一声，说：“此公也未免太心虚胆怯了！就算社内有此一说，草拟公揭的是我而不是他，莫非他就会因此立足不稳，我就能取而代之？他竟为此事与我大动戈，岂非太无气量，适足以自暴其心中有鬼。”

“他本来就是心中有鬼！”侯方域鄙夷地说“不过，如今他司是调兵遣将地打上门来了，兄打算何以应之？”

“何以应之？不他！”陈贞慧断然把手一挥“下社稷存亡，已是间不容发！有多少大事须得我辈全力以赴，哪里有闲工夫I司他纠缠那个！”

“不他？这可不行。除非兄即时向史公辞职，搬兵，并让弟等也全都不再当什么幕宾，或许还能讨得宽恕，否则兄今后休想安生太平！”

陈贞慧微微一怔：“不当幕宾？这与他又有何相？”

“怎么没有？人家在官场可是广有联络，以往社里有事要办，大半离不了他。

如今兄让社友们纷纷幕，而且又总揽其事，岂非明摆着要敲掉人家混饭的家什？

他又怎能与你善罢甘休！”

大约事前没想到这一层，陈贞慧一下给说呆住了。渐渐地，一混杂着冤苦、气急与愤激的表情，从他那张宽阔的脸上，愈来愈清晰地呈现来。忽然，他把舱中的小桌一拍，怒火中烧地大声说：“下都到什么当了，他还一门心思算计这个！他到底还有没有心肝，算不算君！”

侯方域始终保持着平静。他淡然一笑，说：“兄又何必动气，莫非在社里他周老儿还能一手遮天不成？他要大动戈，就动好了！我倒想瞧瞧，究竟谁斗得过谁？哼，他还敢咬定公揭是他草拟的呢，那么就让他把社友都召来，公开对质，到时只要吴次尾一面作证，就立时教他当场丑！”

前些天，陈贞慧曾私下向侯方域透过，当年他把公揭草拟来之后，曾经给吴应箕过目，并且是两人一起商量改定的。因此，侯方域大约觉得有恃无恐。

陈贞慧却把一摇，悻悻地说：“别指望次尾会面作证！他是个天行空的人，历来不这‘俗事’！况且他同周仲驭又一向气味相投，号称莫逆，你让他作证，闹不好，他当场给你来个‘不知’，你反而下不了台！”

听他这么一说，侯方域也没有了主意。有片刻工夫，船舱里沉寂下来，只有后梢那“鸦扎”的橹声，随着船的摆动，一声接一声地响得分明。而船舷旁那潺滠而过的，受着耀的光照，向灰布篷勾画无数闪烁跃动的虚幻波影，更增加了人心中的烦…终于，陈贞慧抬起来。看样，他已经把情绪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