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同在房里品茶，多半都是命婢在旁侍候的。有一阵，也想学着沏茶，便求爷教她。

那时爷兴致也，倒认认真真说过好几回。后来到底没学成，从此爷也绝不说了。”

“当时相公怎么说，你可还记得？”

“这…婢虽则也在旁边听着，只怨心思笨，怕记不全。”

“嗯，那么不须你说，只要你听听我说的，同相公当日说的，可是一样？”

紫衣，又迟疑地问：“娘这是…”“哎，你且用心听着呀！”董小宛兴冲冲地打断说，然后，就侧起脑袋，一边思索，一边说起来：“这烹沏之法，古今不尽相同，如宋朝盛行茶饼，如今已不时兴，所以也不必说它。今时烹茶，择品必须名贵，取必须甘泉，这自然是第一要的。若这二者俱备，那就须看烹沏的功夫了。这烹沏之法，最考人的，一是候汤，二是洗茶。先说候汤，这沏茶之，必须用活火先煎，待它沸后，再用缓火慢炙。

所谓活火，便是见焰的炭火。煎至有泡沫上翻叫‘一沸’，见四周泡不断翻起叫‘二沸’，大翻大涌叫‘三沸’。‘一沸’时尚太，‘三沸’又太老，都不合用，总以‘二沸’前后为宜。“说到这里，董小宛便停下来，瞧了瞧丫环。见紫衣着，没有异议，她才接着说下去：“再说洗茶之法，亦甚要，必须待沸稍温之后，方能下茶，太沸则有损茶味。洗时以竹箸夹茶，放人缸中，反复涤，除去尘土及黄叶老梗。洗净后用手拧，放缸中盖好，少待片刻，然后打开，见叶已转青，香气透发，即用沸泡沏。

不过这当中，又有冬夏之分。夏日炎，故须先注后下叶；冬日天寒，则须先下叶后注。皆因之温稍有不合，便会使茶味即时受损，所以最考功夫，万万不可大意！罢饷匆豢谄低炅酥螅⊥鸱垂次剩骸沂什潘档模肽阆虺Ｌ喙棠棠痰模捎胁灾Γ俊？紫衣没有立即回答，她用一指着腮帮，仿佛还在心中仔细对。终于，她抬起，笑着说：“娘，真亏了你！平日里也没见爷向娘说，也没见娘问爷，怎么娘适才说的，同婢前几年听爷说的，倒像是不差一分一毫！”

“嗯，你再仔细想想，可有漏掉的没有？”董小宛不放心地问。

紫衣摇摇：“若有别的，就是爷还对说了许多茶的来历、名目和烘焙的法儿。据婢想，那些与沏茶怕不大相。”

董小宛“嗯”了一声“那么，我们试着沏上一壶，瞧瞧成不？”说着，她就照刚才所说的程序和要领，动起手来。很快地，一壶茶沏来了。这当儿，紫衣已经把茶盏洗涤净，用布抹，又拈起两粒榛，放了去。

“现在，你且尝尝，这一泡滋味如何？同相公平日沏的，可有两样7”董小宛一边擎起砂壶，朝盏里注茶，一边说。

“啊，娘是说，让、让婢尝？”吓了一的紫衣眨着睛问。

“不错。你以往长年跟着相公和，自然比我更知他们的味。就是这沏茶，你也比我见得多，尝得多——不要推让了，快尝尝吧！”董小宛促说。

“这可使不得！婢怎能让娘给婢沏茶？再者，婢又怎替得了爷的味？”

紫衣十分惶惑，始终不敢伸手去拿茶盏。

“哎，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我只当是妹罢咧，何必分什么尊卑！况且，你虽替不得相公的味，但我只要你尝尝，这茶同相公向常沏的，可有两样？嗯，快儿，相公不定就会回来了！”

看见董小宛态度十分真诚，紫衣不敢再推让了。她诚惶诚恐地捧起茶盏，凑在嘴边，呷了一小。

“怎么样？”由于丫环好一阵不说话，董小宛不禁张起来。

“婢觉着，像是、像是有儿不一样。”

“啊？”董小宛的睛蓦地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