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停留，也得走上三四天。如今，乌篷船已经驶名叫蓝溪的小支，来到姚江之上，视野也变得开阔起来。平缓的、碧绿澄澈的面，在白云浮的晴空下，动着万光，有似一匹闪烁轻柔的素练，迎着船飘曳而至，把低矮的篷舱映照得通明透亮。河岸两旁，则是兽脊似的连绵远山，映衬着一堤婆娑的翠柳。密的柳荫下，时不时有三五成群的羊踯躅而过。如果碰上一个村庄、一个墟市，照例又随风传来声声人语。

也许是隔着一片面的缘故，那变得细碎了的乡音听上去是那样悦耳，那样柔媚…在消息闭的穷乡僻壤中蛰居了许久之后，能借此机会探访一些朋友，打听一下时局的近况，以及再度过上几天闹的都市生活，黄宗羲的心中，洋溢着一多时未有的愉快。“是的，这一年多，国家的局势似乎平稳了下来，我们家里，也终于有人了。

莫非这运行于冥冥之中的天，正于极必反的变换之中？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还是要致力于用世的。无论如何，这积弊如山、把国家闹到民穷财尽的朝政，是到了非痛加改革不可的时候了！时势的转换，说不定倒是一个付之实行的契机？

“这么想着，黄宗羲就重新萌生一希冀，一冲动，于是而想到：明年又是大比之年，如果国家的局势当真能够稳定下来，自己也能够继弟弟之后，顺利通过乡试和会试的话，那么也许还为时未晚，还可以切切实实一些事情。”当然，从而今起，我可得收敛心神，把那些制艺时文再下功夫钻上一钻。虽然枯燥乏味得很，但为了用世，也只得忍耐一下。幸好还有一年，只要肯下功夫，不信就钻不通它！

熬过了这一关，事情就好办得多了！罢饷窗的枚ㄖ饕猓谱隰说男那橛涌势鹄础Ｋ槐咭诖仙希拍夸雷渡襄棋味木铮槐卟蛔跃醯厍崆嵊弥竿坊鞔蜃糯澹咂鹨恢Я餍械纳⑶患橇魉猓饺遥谛侣蹋鞑谢ā？一阵阵柳绵儿，思满天涯。

俺独立斜之下

猛销魂，

小桥西去路儿斜…

这首调寄《采茶歌》的曲名叫《送》，于松江一位散曲名家施绍莘之手。

由于曲辞俱，在江南一带传唱颇广。不过，黄宗羲本不善于唱歌，平时更是绝少开腔，这会儿因一时兴，才随哼上几句。结果，唱跑了调儿不必说，有些句还忘记了，只好哼哼唧唧地糊过去。这么下来，好的一支曲，给他唱得怪里怪气，充满了“嗯嗯啊氨之类的拖腔，坐在船甲板上的书童黄安听了，掩着嘴直笑。黄宗羲却毫不理会，只自得其乐地哼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偶然回过去，视线落在弟弟黄宗会上，他才停下来。

“嗯，你在什么？”由于发现那位新选贡生正盘坐在船板上，低着，聚会神地检着带来的银，黄宗羲疑惑地问。

黄宗会抬起睛，白净的脸上现苦笑，没有声。

“莫非短了数不成？”由于这些银得来不易，黄宗羲不由得探过去。

黄宗会摇摇：“短倒不短，就是…”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默默拨着那一小堆形状不一的银。

黄宗羲瞧了瞧弟弟，有明白了。他摆一摆手，安说：“论理呢，你这次要办的不是小事，一钱不是不成，可怎么打，也只能‘看菜下箸，量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