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光彩，向前突的下两旁，也现两沟，使整张脸显得忧郁失神，缺乏它所应有的威严和气派。

黄宗羲愕然地望着这张脸，有片刻工夫，不大相信这就是周延儒。说来也好笑，大约是于一反的心理，过去他一直把这位首辅想象成为一个瘦小鸷的人，一双蛇样的睛里永远闪动着贪婪和猜忌的光芒…不过，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顾麟生已经开始介绍。于是黄宗羲松了一气，怀着对周延儒的新鲜的、甚至有可亲的印象，上前拜见，并在主人的搀扶下站起，重新叙过礼，分宾主坐了下来。

“嗯，也许他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贪鄙忮刻？他既然两度相，这后一次，还是东林方面给的力，想必自有其过人之。比如我的那一份上书，送上来才半个月，他就不仅看了，而且还立即予以接见，只这一，就不容易！”黄宗羲一边继续打量主人，一边想。他的心情渐渐变得开朗了一些，觉得说不定周延儒当真对他的那个改革计划到兴趣。他甚至开始考虑，要是对方询问起来，将如何对答。

“玉书兄，待会儿烦你替我翻检一下，把古人的咏猫诗找那么一二十首来。

我想瞧瞧他们是怎么写的。”宾主寒暄了几句之后，周延儒忽然回过，对顾麟生这样说。

“是！”后者拱着手答应。

“什么？咏猫诗？他要咏猫诗什么？”黄宗羲迷惑地想，目光不由得投向那张狭边书几。他刚才曾注意到，那上面的笔砚尚未收起，笺纸上还依稀有书写过的痕迹。蓦地，他记起顾麟生的那一番叮嘱，心想：“对了，听玉书说这位周相公死了一只什么波斯猫，伤心得很，这会儿想必正打算写诗哭它哩！”

由于忽然发现，直到此刻，周延儒虽然似乎是在和颜悦地接待自己，其实他一心惦念着的，却是那心的玩，黄宗羲不由得倒一凉气，愕住了。随后，一受到侮辱的觉从心底里渐渐冒来。他那瘦小的脸孔由于恼怒而涨红了。

“哎，太冲兄，你不知，玉老此猫乃是去年粤督沈公从濠镜屿波斯商人购得，专程送到京里来。本是一对，通纯白，无一杂，缱绻依人，甚是可。那雌猫尤为奇，左右两，颜不同，一金一银，顾盼莹然，见者无不称异。不料今早竟死于难产，着实教人痛惜呢！”大概看见黄宗羲神情不对，顾麟生连忙解释说，一边朝他直使。

黄宗羲却只装没有瞧见。他朝主人拱一拱手，直冲冲地问：“老师相，半月前晚生托请瞍老转呈的那一封上书，不知已蒙钧鉴否？”

“哦，兄台的上书么？冯少司已经转到了。”周延儒，奇怪地瞧了客人一。

“不知已蒙钧鉴否？”黄宗羲又问。

“这个…嗯，我学生也曾拜读…其中见解，大是不错的，不过…”周延儒糊地说。

但黄宗羲毫不放松：“尚祈明教！”他又一次拱着手。

周延儒显然觉察到对方态度的咄咄人，而且对这谈话的方式到不快。为了使对方明白这一，他挥了挥手，用变得威严的吻说：“这个，以后再说吧！”

这样断然地把问题了结之后，他就立即把谈转到了其他方面。他开始问黄宗羲最近读些什么书，问他有没有见过钱谦益，还问到江南的灾情，而不是在询问，还是在听的时候，他都始终保持着一淡漠的、莫测的神情，而且常常是不等黄宗羲说完，他就提另一个问题来打断他。这就造成了一印象，似乎黄宗羲所说的那些情况都是他早已掌握、毫无价值的，而他这样问，仅仅是于一礼貌而已。

起初，黄宗羲还十分认真地回答主人的问话。但是很快地，他就变得兴趣索然，而且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对方里，其实是多么卑微和幼稚。他开始脸红心，局促不安，回答问题也一次比一次简短，最后只剩下“是”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