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成不成，就瞧你的本事了。”

“啊，爹请讲！”李宝惊喜地睁大睛。

“我问你，老爷跟前，你说话能到什么地步？”

“这个…”

“好，这我不。我只告诉你，现在下房里，正锁着两个人，一个是金桥的机王之善，一个是小东门外竹木行的张胜。王之善六年前借去银五十两，到今年连本带利该还一百九十两；张胜五年前借银三十两，到今年该还一百零二两。

但二人至今分文未还。前两日我说起，老爷很生气，命人把他们叫来，责骂了一顿，关在下房里，说是一日不还清，就一日不放人。昨天这两家央人来向我求情，说是情愿各五两银赎人。现在，你如能说通老爷放了他们，这十两银，我分文不取，全数归你。如何？”

“啊！”李宝的睛蓦地发亮了，可是随即又担心地咕噜“只是，只是不知老爷答应不答应。”

“我不是说了吗，那就看你的本事哕！”何思虞冷冷地说。这之后，他就闭上嘴，再也不谈它了。

当何思虞登上荣木楼，踏人匪斋的时候，钱谦益正站在书房中央，望着墙上的《耦耕堂读书图》神。那是不久前柳如是在苏州画的一幅画，虽不甚工，却颇饶淡远之致。钱谦益为着讨柳如是的心，特意命人工装裱后，拿来挂在书房里。

听见何思虞的脚步声，钱谦益很快地转过来。他，算是回答对方的行礼，随即在一张椅上坐下来。

“嗯，我让你带我的信去见何先生，这事办了么？”

“禀老爷，已经去过。”何思虞恭敬地回答，从袖里摸一封信来，双手呈上“这是何相公的复信，请老爷过目。”

“唔，可是你亲自去的？——他可应允？”钱谦益一边拆信，一边问。

“是小人亲自去的。只是何相公一味推却，说他才疏学浅，万万不能与黄陶庵先生相比，生怕教不好，耽误了少爷的前程。”

钱谦益草草看了一下信，把它扔在一边：“哼，我岂不知黄陶庵无人能及。只是他已辞馆而去，我再三苦留，却留他不住，又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少爷天天这么荒废着！你——明儿再去一趟，替我反复达恳聘之意，请何先生务必应允。”

“是！”“嗯，你坐！”钱谦益摆了摆手。但是，等何思虞告了坐，用半个在一张凳上就座了之后，他并没有立即说话，却转过脸去，又对墙上那幅《耦耕堂读书图》起神来。

“你说，这拂山庄，若是重加修葺，所费须得几何？”他沉思地问。

“啊，老爷想重修拂山庄？”

“嗯，”钱谦益“我打算把它下功夫修修好，待得像个样之后，就搬到那边去，关起门来，清清静静读几年书。”他瞧了瞧何思虞，见对方疑惑的神情，就提了声音，像是解释又像是训斥似地说“息影田园，读书养，乃是我的素志！好多年前，我就与程松圆订下此约，无奈杂务纷扰，未能如愿。如今松老已经作古，这归隐读书之约，我却不曾暂忘。”

“是！”何思虞拱手应诺着，迟疑一下，问“只不知老爷之意，是小修？中修？还是大修？”

“不修则已，要修就得像样——便是大修，如何？”

“这，只怕须得六七千金之数。”

钱谦益仰起来，考虑了一会儿，斜瞅着何思虞：“当真要这么多？”

何思虞的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禀老爷，这还是往少里估的，老爷不信…”“好，六七千就六七千！”钱谦益下决心地说“回，你先找人通盘算一算，拟个大概单。待过几天我亲自踏勘之后再定。”

“是。不过…”

“什么？”

“六七千两银数目非小，下家中的账面已经很，只怕…”“又是拿不来！是不是？”钱谦益不耐烦地打断他“不就是修个园这么事，偏你有许多推搪！”他生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