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三门的黄宗羲跟前，说：“黄相公，我们这些人，家命都系于这一场争斗，已决意死守。相公是局外人，犯不着同我们一冒这风险，本馆有一侧门，与隔全晋会馆相通，请相公过去暂避。如何？”看见黄宗羲一声不响地摇摇，毕石湖迟疑了一下，又说：“相公倾诚相助，本馆十分激。只是相公是万金之躯，若有什么差池，在下实在担待不起。情事已急，相公若有意援手，去之后，请速往官府，促他派人前来弹压，小可便毕生大德了！”

可是，黄宗羲仍然摇摇，他缓缓举起手，指着三门，从牙里挤一句话：“把这门——开了！”

“啊？”

“哼，什么牙行！本相公倒要会一会他们！快——开了！”

六

钱谦益默默地瞧着已有几分酒意的钱养先一个劲儿扯着郑元勋碰杯，暗自在心里盘算：“如今总算已经万事俱备，只等着大会来开锣了！如果一切顺利，作公议，应当连夜派人京，把消息报知周延儒。这样，到五月底，最迟六月中，老周守信的话，就该有所动作。算他再不起劲，也不能拖过今年。否则，我照样有办法把阮胡再打下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那么说，就是今年，今年我就山了！

哈哈！”一想到自己苦苦熬了十三年之后，终于又能重立朝班，扬眉吐气，钱谦益心里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喜悦。他放松，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睛，开始历历如绘地想象一旦九重诏下，朝野如何额手称庆，亲友们如何奔走相告，门生故旧如何络绎来贺。然后，就是隆重的送别，旅途的应酬，到京之后同僚的迎接，皇上的赐见，席喜气洋洋的接风酒宴和参与朝房密殿里的各军机大事…不过，有一件事，他此刻还拿不定主意，就是到时把全家都带京去呢，还是轻装简从？如果不带家眷，那么把柳如是丢在常熟，却是难以放心得下；但如果让她以“夫人”的名分跟着自己京，又难免会招来议…“启禀老爷，余姚黄太冲先生求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钱谦益抬了抬，发现李宝站在厅的门“嗯，他说什么？谁来求见？”

他迟钝地想。蓦地，他回过神来，心中一惊。

“啊，来、来了、来了多少人？”他失态地站起来问。

“回老爷，只是黄相公一位，并无别人。”李宝回答，有奇怪地瞧了主人一，随即把拜帖递过来。

“什么？”钱谦益急躁地侧着耳朵。

李宝把刚才的话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哼，传个话都不清楚，嗡嗡嗡就像蚊叫！”钱谦益悻悻地呵斥说。清楚并不是吴应箕、陈贞慧全伙上门来，他松了一气，这才瞧一瞧拜帖。的确，如果在这个时候走漏了风声，被对方找上门来同自己吵闹，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不过，虽然如此，钱谦益仍旧怀疑黄宗羲是被对手们派来刺探动静的。他离开座位，一声不响地在室内来回走了片刻，立住脚，瞅了瞅已经停止了谈话，正在一齐望着他的几个心腹，用犹疑不决的气说：“请黄相公外堂奉茶，我随后便来。”

等李宝答应着退去之后，钱谦益又皱着眉，寻思了一下，这才吩咐陈在竹等陪着客人，他自己了门，慢慢向楠木厅行去。

“…嗯，他若不是来刺探我的便罢，他若真的为此而来，我就脆给他个矢否认，看他能奈我何！哼哼，对了，我正愁不清楚他们的动静，趁此机会倒可以反过来摸摸底细哩！”当钱谦益隔着楠木厅的窗棂，望见黄宗羲那熟悉的背影时，他终于暗暗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