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用手指拨了一下，然后回向主人行了一礼，不慌不忙地坐到那一张幽幽地闪着光的古琴跟前。看见他这样，屋里的人都不由得静了下来。因为柳敬亭弹琴唱曲，他们全都没有听到过，都多少有好奇。就连查继佐，到了这会儿也只能脸沉地望着，没再阻拦。

这当儿，柳敬亭已经老练地调正了弦，校准了音，随即轻轻弹几个音阶。只这么一手，在座的行家像余怀和冒襄，就立即发觉老儿果然手不凡，不仅辨音准确，而且力沉雄。不过，更乎大家意料的是，几乎在那十手指落下的一刻起，琴弦就在极富变化的勾、挑、、捺当中，猛烈地动起来，接着，亢而急骤的旋律，有如翻卷的波涛，奔腾的战，倏然而起，汹涌而至，使人们的心为之一震。

激切的琴声铮铮纵纵地持续着，把听众们的情绪急剧地推向一个又一个波峰，推向一座又一座崖巅，随后，就收敛起它的人声势，一转而变得萧萧索索，纷纷扬扬，人们的心也仿佛重回到平地上，前展开了一片白茅满目的旷野，天低云暗，四顾无人，只闻虎啸狐鸣之声…大家正到惊疑不定，忽然，柳敬亭把一仰，扯开苍凉犷的嗓门，亢声唱了起来：风雨凄凄，鸣喈喈。既见君，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鸣胶胶。既见君，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鸣不已。既见君，云胡不喜！

在座的都是熟读诗书的文士，自然立即听这几句歌词自《诗经》中的《郑风》，原题就叫《风雨》。本是抒发一位女在风雨加、心情郁闷的日里，忽然遇见意中人归来的欣喜心情。但是，下被柳敬亭上悲壮的音乐，再用犷的歌唱来，那意味就完全变了。的确，下正当国破家亡，大难未已，又何尝不是一片风雨加，天地变的景象？所幸全国各地尚有一批不甘屈服的仁人志士在持反抗，也正如寂寥的旷野中，依旧啼响着声声亢的鸣。而他们这些君，为着同一信念和追求，在经历了磨难之后，终于又重新走到一起来了。这难不是十分值得庆幸吗？且不论将来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光是能得到这一份情谊，就已经是人生最大快了！正是受到这憬悟的召，在座的朋友们听着听着，都情不自禁地生了烈的冲动，心中充满了无可名状的激与挚。到后来，一个个变得神态庄严，泪盈眶。就连查继佐，似乎也暂时不再去想哥哥的安危，面容明显地变得开朗和果决起来…也许是受到这情绪的主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不再像前一阵那样气急败坏，而是本着求仁得仁的坦情怀，把生死安危置之度外，重新变得有说有笑，并且认真地商量起接应义军的事情来。

这样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外面传来了“轰”的一响，遥远而隐约。

随后，又接连响了两声。这一次，清楚了一，却依然在远，像是就在南城那边。在座的朋友们不由得一怔，都专注地侧起了耳朵。

“轰！轰轰！”又是几声闷响传来。这一回可以听得很清楚，方向确实就在南边的城上。

“炮声！是炮声，开炮了！”余怀首先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

其他人却依然坐着没动：“是炮声？”“没错吧？”“莫非、莫非是我兵攻城？”中这么疑惑地询问着，但是，睛却渐渐发亮了，终于，大家“哄”的一声，猛地起来。

“不错，是打炮！”“是攻城！”哎呀，黄太冲总算打过来了！辶抛煲黄氪蠼校捎谝馔猓捎谖┮豢梢灾竿木刃峭蝗唤盗伲蠹壹蛑庇械憔灿瘛Ｆ渲校忠悦跋遄钗ざＫ遄挪榧舸笊剩骸蹦牵颐歉迷趺窗欤？“后者果断地一挥手：“走，门看看去！”说完，抬往外就走。其余的人连忙一窝蜂地跟着，一起走密室，离开佛堂，来到后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