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了大批战船——那一望而知是明军的战船。它们仿佛从天而降似的，现在清军那批新战船的背后。而原先向下游败退的那些明军战船，似乎也回转来，重新截住清军的战船，展开厮杀。

从最新现的那批明军战船的情形来看，这些船的两旁，显然全都蒙着厚厚的，那样就像一个个大袋。黄宗羲知，这装备，能够有效地抵御火的攻击，但是对自发火也有妨碍。事实上，这批战船看来也并不准备凭借火攻，只见它们一艘艘扯满了帆，正乘着劲的东南风，向敌船直冲过去。而那批敌船，本来是正在追击败退的明军战船的，这会儿大约没有料到那些手下败将还会回再战，已经停顿下来，并且显得有不知所措。就趁着这一犹豫的工夫，从后面跟的这批蒙着的明军战船，已经有如迅雷闪电一般猛扑过去，转之间就到敌船跟前！

接下来的战斗，可就确实脆利落。只见明军的生力战船凭借船的大和风力的劲，开始在敌船堆中横冲直撞。它们一艘艘都有保护，敌人的火本攻不到它们上。相反，它们却把敌船撞沉了一艘又一艘。一时间，江面上漂满了翻侧的船，散了架的船帆，以及落的清兵…看见这情形，观战的人们不由得烈地呼起来。黄宗羲更是大大松了一气，并且隐约到，一新的心情和想法正在膈间生长起来。他回看看张岱，发现老朋友也在转看他，睛里分明闪烁着揶揄的意味。这意味使黄宗羲想起了刚才那一下失态，于是不由得脸红了。

“哼，鞑以为新船可恃，其实新船未经江泡发，最易散架，哪里比得上旧船禁撞！”尴尬中，旁边传来了这么一句。

这倒提醒了他，于是连忙接过话茬儿，搭讪地问：“哎，宗兄，你说，新船果然不比旧船禁撞么？”

三

钱塘江上的这一场战，以清军的空前惨败而告终。王、郑联军不仅彻底摧毁了张存仁煞费苦心打造的新战船，而且几天之后，郑遵谦派人打扫战场时，光是从江中打捞起来的清兵铁甲，就多达八百余。消息传开，鲁王政权顿时军心大振，惶恐不安的气氛为之一扫而空。不仅如此，一些人更劲十足地提：应该趁此机会，挥兵大举渡江，向西取，能够迅速收复杭州最好，即使一时收复不了，也要打破目前株守自困的局面，设法把地盘拓展到江北，乃至更广大的地区去。

这样一主张，在大捷的消息传开之初，还只是作为兴奋情绪的宣，在人们当中信传。后来，随着一些有份的大臣加议论，事情就变得认真起来。

有一阵，甚至传说鲁监国已经下令张国维召集群臣会议。于是，准备横下一条心，放开手脚大一场的说法，便在朝野上下不胫而走，沸沸扬扬地传播开来。

面对这情势，到最兴奋的莫过于由本地民兵组成的那几家义军。因为在此之前，正如黄宗羲所耿耿于怀的那样，为着摆脱粮饷无着的困境，他们一直烈地渴望打过江北去，只是苦于自兵力单薄，无法单独采取行动。其间也曾不止一次向鲁监国提建议，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下文。大家迫不得已，只好继续苦撑苦抵地熬着，不过景况可就越来越惨淡可怜。到如今，别的不说，光是各营的兵力，最多的也就勉维持着一二百号人，少的已经只剩下几十人。结果，像孙嘉绩、熊汝霖、于颖、章正宸这些堂堂“督师”各人手下所能指挥调动的，充其量也只有区区一千几百残兵剩卒，可以说已经到了溃不成军的地步。因此忽然听说，朝廷终于决定师西征，大家那一份意外和惊喜，就确实可想而知。尽朝廷的命令尚未正式下达，他们已经纷纷奔走相告，拳掌，迫不及待地自行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