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以重任，自当尽力！只不知何时修书上奏，又如何施为，方为适宜？”

“好！”显然喜望外的龚鼎孳霍地站起来“牧老既肯应承，真乃我辈大幸！学生在此先行谢过！至于上奏之事，也不必太急，待弟与陈百史等商议之后，再行定夺便了！”

三

龚鼎孳果然说到到。过了几天，钱谦益就得到他的通知，说已经同陈名夏商定，趁着新年的机会，由陈名夏领他去拜访正黄旗都统谭泰，请这位颇有权势的满族贵官帮忙。龚鼎孳还特别透：谭泰同摄政王的关系非同一般，说话很有分量。只要他答应面，事情就必定能办成。对此，钱谦益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到了第二日，也就是大年初三，他就照事先约定的时辰，到指定的地同陈名夏会齐，然后跟着后者，一前往谭泰的府邸去。

虽然紫禁城已经换了主人，但毕竟又到了新佳节，北京这个帝王之都自有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排场和气概。且别说那满街的彩棚灯饰，那震耳聋的爆竹，那漫天飘舞的风筝，光是大街小巷中络绎来往的轿仪仗，那新奇异样的褂翎，就足以令人到即使是在普天同庆的节日里，北京城也自有一在上的威严，一君临万方的风范。不过，钱谦益下却没有心思领略这些。因为虽然他早就知谭泰，而且在上朝时远远见过他，却从来没有同对方打过，登门拜访更是一次。虽然有陈名夏领着，他心里仍旧不免有惴惴然，不知会落得一个什么结果。

由于先行一步的承差已经把拜帖递了去，当他们来到谭泰的府邸，一位家模样的中年男，已经在门前等候着了。看见陈、钱二人鞍下，那人就连忙迎上来，行着礼，说：“二位老爷新年大吉！不知二位老爷光降，有失远迎，千祈恕罪！我家老爷恭请二位老爷内相见！”

“嗯？你家主人…”由于谭泰没有照官场的礼节，亲自到门前迎接，陈名夏显然多少有奇怪，于是趁着往里走的当儿，忍不住向对方探问。

“启禀老爷，我家主人正在厅宴客，所以…”回答了这么半句之后，大约发现客人的脸有不对，那家又赶忙赔着笑脸“我家主人今儿个喝了不少，他吩咐小的敬请二位老爷过去，同饮三杯哩！”

陈名夏“噢”一声，没有再吱声。不过钱谦益却想起：刚才在门外，他看见有几匹鞍鞯鲜明的骏歇在墙下，旁边还有几个仆役模样的汉，在那里围一堆儿赌钱。当时他就有几分猜疑，没想到果然有客先在。“不过，主人喝得再多，只要还能见客，就没有让客人自己往里走的理！”他想。不过，冲着对方是满人，而且还是炙手可的贵官，他却惟有暗暗苦笑；只是，心中那一份忐忑不安，就变得愈加烈了。

现在，两人已经走在通往厅的甬上。钱谦益发现，这所宅不止规模阔大，建筑也相当考究。他事先听陈名夏介绍过，这原是前明时内阁首辅周延儒的府第。崇祯十六年，周延儒因罪赐死之后，宅便充了公。到了八旗大军北京，一切房产照例由新主重行分。本来，这宅也不到谭泰人祝不过这位都统大人有的是敢争敢吵的蛮劲儿，也不见他走什么门，咋咋呼呼就把宅到了手。对于这角，钱谦益向来的宗旨是敬而远之。倒是陈名夏别手，不止同对方混得很乎，而且据说还成了莫逆之。今天，他领钱谦益来找谭泰帮忙，凭借的就是这么一关系…当两位客人踏筝琶箫鼓之声大作的厅时，映帘的果然是一幅闹哄哄的狂景象：屋里的几桌和椅，不知怎么一来都给搬走了。在空的地方，排开了一溜的厚毯，那些杯、盘、碗、盏一脑儿全摆在毯上。先到的七八个人，包括主人在内，都在旁席地而坐。他们确实喝了不少酒，那一张张胖瘦不同的脸红的血红，青的铁青，不过，看上去还没有醉，只是显得神情亢奋，手足舞动，正在那里一边有节奏地摇晃着，一边扯开咙呜呜哇哇地唱歌。屏风边上，还站着几个乐师，在那里调弦，给他们伴奏。那些梳叉髻、穿旗装的满族女，则穿于筵席之间张罗侍候。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筵席当中的一只大铁锅，锅盖已经被揭开，带着烈膻味的香气充溢大厅，锅里竟然气腾腾地煮着一只角峥嵘、未经肢解的羊！

发现陈、钱二人到来，正在用两把割尖刀互相击打着，同客人们一声唱歌的主人谭泰，眨眨睛，一下从杯盏后面站起来。

“哈哈，”他挥一挥手，制止了其他人的喧闹，随即迈开罗圈，迎上来，朝陈名夏大声大气地说：“得知你老兄驾到，本来立即便要门迎接的！可是这些弟兄们都说，老陈是个好蛮，好兄弟！用不着那些狗礼节！我一想也是，就坐着没动啦！”说着，已经来到跟前，他又狡黠地眨眨睛，酒气，瞅着客人问：“怎么样，老兄不会见怪吧？”

“见怪？”陈名夏装作吃了一惊“这话从何说起！有是不拘俗，只重真情，才是好汉的本！我陈名夏佩服老哥的，也就是这真好汉、真本！

更何况又是如此闹的一个聚会，若是老哥抛下这一的好朋友，独独去迎接我们，打断了大家的兴，小弟那才要见怪呢！”

到目前为止，包括钱谦益在内的不少明朝旧官，虽然投降了清朝，但对于来自关外的这帮“异类”总到格格不，对于他们“不尊礼教”的豪作风尤其受不了。可是陈名夏却显然不同，很能放下架同对方打成一片，因此在满人中颇受迎。下也同样，他的这几句一说来，立即博得全场的烈应和：“对，好汉本！说得好！”“陈官儿，就是好蛮！好朋友！，